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云端着一个小盅走了进来。
她孕肚已十分明显,行动有些缓慢,看到夫君焦虑不堪的模样,眼中满是担忧。
“夫君,夜深了,我让人炖了安神汤。
你这是……又遇到什么难处了?”
她将汤盅轻轻放在书案上,柔声问道。
沈崇拙向来不瞒她官场上的烦难,此刻心防正弱,见她问起便重重叹了口气。
将程戈请求收留数百矿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苏婉云安静地听着,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汤盅边缘。
脸上并未露出惊惧之色,反而越沉静。
待他说完,她抬起眼眸,那目光清亮而通透,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夫君,”
她轻声开口,没有直接评论此事,反而提起了旧事,“你还记得我们初遇那年,在上元灯会上吗?”
沈崇拙一愣,思绪被拉回多年以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贫寒书生,因缘际会入京访友,恰逢上元灯会,人流如织。
苏婉云继续道,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怀念:“那年灯会,我与家人走散,被几个市井无赖围住调戏,惊慌失措。
围观者众,却无人敢上前,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明明怕得脸色白,却还是攥紧了拳头,踉跄着冲了过来,挡在我身前,对着那些泼皮厉声呵斥,让他们不得无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们推搡你,辱骂你,甚至对你拳脚相加。
你被打得鼻青脸肿,跌倒在地,却还是死死护在我前面,不肯退让半步……直到巡城的官兵赶来。”
她目光温柔地落在沈崇拙脸上,一字一句道:“后来父亲问你,为何明知不敌,还要强出头。
你说,读圣贤书,见不平事,若因惧祸而退缩,与禽兽何异?
就是那一刻,我认定你就是我苏婉云要嫁的人。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那些锦衣玉食的纨绔身上没有的东西。
身处卑微而不失风骨,手无寸铁而心怀勇毅,这才是我苏婉云愿意托付终身的良人。”
沈崇拙怔怔地听着,他想起自己当年的那份书生意气和近乎傻气的勇敢。
想起初入官场时想要为民做主的初心,他握住苏婉云的手,声音沙哑:
“婉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我是真的怕……怕连累你……”
苏婉云却反手轻轻握住他冰凉颤抖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夫君,你说的什么话?结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既然嫁了你,无论荣华富贵,还是刀山火海,婉云都陪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别忘了,你不仅是潍县的父母官,更是那个在上元夜为我挡下拳脚的沈崇拙。别让我……看错了人。”
“婉云……”
沈崇拙喉头哽咽,看着妻子那毫无畏惧的眼神。
心中翻涌的恐惧和犹豫,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