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拙挽起袖子,用手舀起热水,轻轻浇在苏婉云的脚背上。
然后开始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她的脚底和小腿,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专注和认真。
苏婉云感受着脚上传来的温热和夫君难得的体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还是不好意思。
她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夫君……这些琐事,让婢女来做就行了。
你为政务日夜操劳,不必……不必太顾及我的。”
沈崇拙没有抬头,依旧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这些都是应当的,你是我夫人,如今身子重,这般辛苦……我若再不体贴些,岂不是枉为人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声嘟囔道:
“总得好好表现,免得……免得日后你真去父留子,那我可就麻烦大了……”
苏婉云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沈崇拙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人……今夜是去哪里听了些什么浑话回来?尽是瞎说!什么去父留子,也不怕人笑话!”
沈崇拙被妻子嗔怪,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但那笑意很快便淡去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道适中地按摩着,试图驱散那份水肿带来的不适,也像是在驱散自己心头的阴霾。
“再过两月,便是朝廷考核之期了。”
沈崇拙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若是……若是此番顺利,考评无差,我们……或许就能离开潍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是上面的人,想将自己人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苏婉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欣喜,反而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惆怅。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能离开自然是好的。
只是……我们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这潍县的百姓……他们世代居住于此,无处可去。
新来的父母官,不知又会是何等光景?若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担忧,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沈崇拙按摩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水流似乎也带不走那份突然袭来的寒意。
他何尝不明白妻子的担忧?他们在此地为官数载,虽未能大富大贵,却也尽心尽力,看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一旦离去,新知县所作所为,皆非他们所能掌控。
“唉……”
沈崇拙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这些……都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他所能做的,或许只是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地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妥当。
留下一份清白的账目,一份详尽的民情记录,仅此而已,更多的,他无能为力。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偶尔响起细细的水声。
跳跃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
话说沈崇拙这几日真是头疼得紧。
那夜之后,这位程御史大人竟像是赖上他家了一般,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问就是“案情复杂,需从长计议”
,或者“此地甚好,便于观察民情”
。
沈崇拙是打也打不得,赶也赶不走,心里憋屈得不行,还得陪着笑脸,只能暗自祈祷赶紧把这尊行事诡异的大神给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