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周明岐将茶杯哒一声放在御案上,朝着福泉伸出手:“给朕。”
福泉如蒙大赦,连忙上前,将奏折恭敬地递到皇帝手中。
周明岐接过,目光从第一个字重新读起。
这次的奏折篇幅比上次长了许多,并且字字句句皆是关怀之语,用词恳切。
香炉中白雾袅袅,周明岐轮廓都柔和了几分,直到看到转折之处
“然……臣有下情禀报:臣此番南下,路途遥远,途中又生变故,盘缠耗费巨大,几近山穷水尽……”
周明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来了,只觉得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继续往下看,看着程戈如何虚与委蛇、假意收下那五百四十六两纹银的贿银。
随后,又如何着脸斗胆恳请陛下准许他暂行挪用,还信誓旦旦表示回京后从俸禄里逐年扣除……
周明岐面无表情地将奏折合上,放到御案一角,抬手重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只觉得方才缓解些许的头痛,此刻又变本加厉地汹涌袭来。
周明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股又想骂人又想笑的诡异情绪。
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复又睁开眼。
重新拿起那份奏折,再次翻到开头那大段肉麻的问候语,目光在其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叹息中多了几分认命。
他取过朱笔,在奏折末尾空白处,力透纸背地批了一个字:【准】
批阅完毕,他将奏折递给候在一旁的福泉:“还吧。”
“是,陛下。”
福泉双手接过,躬身准备退下,去安排送事宜。
然而,他刚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皇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等等。”
福泉立刻停下脚步,回转躬身:“陛下?”
周明岐目光看着御案上的朱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从朕的私库里,取五百两银票,一并给他带去。”
福泉听罢,神色明显一顿,随后立刻低下头,恭谨应道:“是……”
……
程戈在书房中,脑袋有气无力地趴在堆满书籍的桌案上,犹如一摊烂肉。
他面前摊开着源州及周边州县的山川地志、风物杂记,还有各种版本的舆图,林林总总堆成了小山。
他一只手胡乱地翻着书页,另一只手撑着越来越沉的脑袋,眼皮子不住地打架。
连续几天泡在这些枯燥的文字和线条里,看得他头晕眼花,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变成了一团浆糊。
“哈欠”
程戈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声哈欠仿佛会传染,房梁上、角落里,隐约也传来了几声极力压抑却又忍不住的哈欠声。
几个暗卫此刻也是生无可恋,硬着头皮翻着面前厚厚的地志。
程戈艰难地撑起了一身懒骨头,表情蔫蔫的。
唉……找了这么多天了,屁都没找到一个……
程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难道真是我记错了?
还是说那地图根本就是个幌子,赵元亮那老贼早有防备,故意耍人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