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捋着胡须,面色依旧凝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老夫现在要为程公子施针稳住心脉,还要处理腿伤接续断骨。
这过程需全神贯注,受不得半点惊扰,您看……”
雷彪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兄弟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便让人来找我!”
他又深深地看了程戈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嘎吱一声合拢,将外面的喧嚣和寒意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炭盆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榻上之人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方才还弥漫着的沉重压抑气氛,仿佛随着房门的关闭瞬间消散。
就在门闩落定的下一刻,榻上那具原本只剩一口气的“尸体”
,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程戈如同诈尸一般,腰腹一用力,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程戈动作迅捷地裹紧虎皮被,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壳。
“你等会把我的伤处理得逼真一点,最好跟残废一样。”
郎中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能认命地点头。
他一边从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程戈,一边压低声音飞快道。
“这是能让脸色暂时更显苍白虚弱的药粉,少许擦在颧骨和下眼睑处即可,万不可多用!”
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土匪窝里担惊受怕了,家里妻儿还盼着他回去,程戈是他唯一的希望,这险必须冒。
程戈飞快接过瓷瓶,用手指沾了点,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果然那张脸看起来更是灰败了几分,透着死气。
老孙则赶紧拿出那卷厚厚的纱布,开始给程戈那条“重伤”
的腿进行夸张的包扎。
刚把脚踝附近缠了两圈,弄得臃肿不堪时
“吱呀”
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缝隙。
程戈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喉咙里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身子微微痉挛了一下,刚刚还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神瞬间涣散。
无力地瘫软回枕头上,仿佛连坐起来的力气都已耗尽。
老孙也是浑身一僵,但手上动作不停,反而更加“小心翼翼”
地继续缠绕纱布,脸上瞬间堆满了沉痛。
就在老孙刚把纱布又绕了一圈,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推门声狂跳不止时
“哐当!”
冷风呼啸卷入,雷彪那高大的身影去而复返。
手里捧着几个摞在一起的精致木盒,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和一丝希冀。
他刚才似乎眼角瞥到榻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但定睛一看,程戈依旧好好地躺在那里,脸色比刚才还要灰败,简直像刚从坟里刨出来一样。
程戈似乎被开门的动静刺激到,极其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门口的雷彪。
他的嘴唇干裂泛白,微微张合,像是离水的鱼,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大……哥……”
雷彪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闷又疼。
他快步走到榻边,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小几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