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骤然离了“解药”
,本就濒临崩溃的神智更加狂乱。
他喉咙里出嗬嗬不似人声的嘶鸣,四肢无力地悬空挣动,像一只被扼住咽喉的绝望困兽。
窒息感袭来,混合着那焚心蚀骨的药力,将他最后一丝微弱的理智也彻底吞噬。
求生的本能和破坏的欲望支配了他所有的行动。
他想也没想,猛地低头张口便死死咬在了那只禁锢着他的手腕上。
“呃!”
周明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程戈这一口用尽了全力,尖利的牙齿瞬间刺破龙袍的袖料和底下的皮肤,深深地嵌入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传来,周明岐下意识松开了手。
程戈重重地摔落在地,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摔痛,甫一落地便如同被扔进油锅的活鱼,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扭动、撞击着
试图用身体摩擦着冰冷的地砖,缓解那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可怕煎熬。
喉咙里溢出的是破碎痛苦的怒吼,每一声都撕扯着殿内凝滞的空气。
周明岐垂下手,明黄的龙袍袖口迅被洇出的深色血迹染透。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蜿蜒流下,汇聚在指尖,一滴滴在地砸出一片血洼。
“陛下!”
一旁的宫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起来,腿一软几乎要瘫倒。
周明岐却浑然未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地上那个痛苦翻滚的身影上,仿佛手腕上那钻心的疼痛和正在流淌的鲜血与他无关。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平静。
他缓缓抬步,走向蜷缩在地不断用头撞击地面的程戈。
程戈半躬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肉。
汗水早已将他的衣衫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绷紧而痛苦的线条。
他似乎觉得体内的火焰无处宣泄,竟下意识地张嘴,开始疯狂地啃咬起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皮肉。
牙齿陷入皮肉,血珠瞬间从破损处渗出,染红了他的唇齿和手腕。
紧接着,或许是因为内腑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他猛地咳了一声。
一缕暗红色的的污血竟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直直地顺着下巴滴落。
瞬间与手腕上的鲜血混在一起,在他身下蔓延开一小片狼藉的暗红。
看到那缕暗血,周明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狠狠一颤。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刺目的血色瞬间瓦解击溃。
他再顾不上其他,猛地半跪下去,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用力扳过来,半抱进怀里。
“慕禹!”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一丝极快的慌乱。
程戈眼神涣散,焦距全无,血和汗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到了极点。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体温,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痛苦再次淹没了他。
他仰着头,涣散的瞳孔里倒映不出周明岐焦急的面容,只有一片绝望的血色。
眼泪混着血水和汗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那地狱般的折磨。
终于哭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带着几分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