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戴权没了力气,彻底瘫在地上。
“去,让他们不要审,直接杀,当众杀!”
泰盛帝没有阻拦,一干文武默然。
翌日清晨,锣声代替了刘三懋的吆喝,然后,几乎所有的人齐聚城门口,那里连夜建起了高台。
礼部尚书因为姓氏做了监斩官,一袭绯色官服,面容威仪,三缕长髯迎风直飘,两列兵丁甲胄森然,于凛凛北风、淡淡黑云下威严十足、杀气腾腾,叫人胆寒。
而那一口铡刀更在朔风之中啸叫不停,直搅得墨云乱舞,好是一派肃杀!
刘毅没有佩戴木伽,可双腿后各锁一条手臂粗的铁链,链后各挂一四百斤石磨,双臂连带着上半身被一条同样粗的铁链死死锁住,行走之间只听哗啦啦叮当脆鸣之音。
“这!这!这根本不是凡人呐!”
人群里,提笼架鸟的老主顾忍不住一声低喃,却犹若天边惊雷。
是啊,凡人岂能托千斤如若无物?只有仙神之流!
一时间,全场哗然。纵然是那些军卒,心头也不免战栗,他们见过血,杀过人,明白这样的人暴起他们每一个能挡住,即便他们人多势众,即便刘毅被锁链牢牢困住。
而监斩官礼部尚书,心下恐惧更甚,他忽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一场局——专门针对他的局。
“快!放箭!放箭射死他!”
此令一出,一干军卒顿时愣住,刘毅此时就在监斩台下,若是放箭,就算他们再有准头,难免也要误伤。
可这监斩官已然失了理智,一味大喝,众军卒无奈,这就张弓搭弦。
“且慢!”
刘毅一声高呼,将那监斩官震醒,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件蠢事,神色骤然阴沉,略一挥手,众军卒松了口气,急忙收回弓箭。
监斩官心知自己败了半局,已然是骑虎难下,但另外半局如何尚未可知,不,是有九成九把握。
想通这节,监斩官又是恢复风度,瞧了眼刘毅,见其身陷囹圄,大袖一甩,朗声道:
“你可还有话说!”
刘毅淡然一笑,
“可斩我!”
言罢,径自踏至台上,将脖颈置于铡刀之下。
见此一幕,监斩官暗道此人倒也是个人物,抽令而起,重重摔下。
这是暗令,重摔,是要刽子手干脆利索,给人一个痛快;
随意一甩,那就是钝刀子拉肉,一时半刻死也死不得,活也活不得,任你再是英雄,不免做了龌龊猥琐之辈。
刽子手看清了暗令,甩开膀子,握定铡刀,重重杀下。
台下的老主顾不忍再看,扭头长叹,哪知竟闻铛啷啷一声轰鸣,直炸的耳朵刺痛,忙是抬头,定眼一看,竟见那口精钢铡刀竟是断成两半。
刘毅呢?毫未损,甚至当众起身,歪头瞧了眼眼珠子直瞪的刽子手。
老主顾一个激灵,手里素来宝贝的鸟笼子径自摔在地上,
“真乃神人也!”
台上,监斩官大骇,厉声吼道:
“妖邪!定是妖邪!左右!刀劈斧凿!”
一声令下,左右军卒再是不愿也不敢不从,然十几号人一拥而上,叮叮当当半个时辰,钢刀折尽、铁斧碎完,仍不伤刘毅半根毫毛。
“妖……啊不!神仙!是神仙!”
终于,一个军卒再是忍也不住,扑通跪下,痛哭求饶,而台下早是跪了一片。
监斩官重重瘫倒在地,双目呆滞,口中重复低喃着什么,虽还穿着官服,却与街头的疯子没什么区别。
刘毅看过这一幕,没有半分喜悦,眸中满是悲哀,他失败了。
他向所有人驳斥说没有神仙,自己却亲身证明了越凡人的存在,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为了什么?
为了说明只有神仙才能引领凡人走向更远更好的未来?普通人只有得到神仙的点化才能做到越常人之事?
但不这么做会怎样?沈嵩会死,刘三懋和那些送报的孩子们会死,庆哥儿会死,朱云焘会死,茜雪会死,林如海、姑娘以及和自己有过交集的都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