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帝王,泰盛帝坚信一个道理——唯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前番刘毅传授技术、开办新报、为学子讲课,已然是赚下偌大名望,若非夺其功名,硬生生截了这势头,怕是再难压制,又三方联合、断其根基,即夺其器,这才让他们安生过了一个好年。
可现在呢?一纸留言,广开言路、纳言八方、以文会友、同道而行,这就是名!的确,被夺去功名的状元,名声是会扫地,为士子所不容,可天下人不是傻子,一个能为敌人求情的人,他或许蠢,但绝不会坏,何况《孔子》这部画册行至今,衍圣公一家可是没有说话,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至于器,新报、三味书屋,乃至于刘毅本人,其实就是最强的器,
“何况还有这个!”
泰盛帝轻抚着新报,那完全不输宣纸的质感,但又迥异的制造技术,足以证明另一种创造力已然问世,而色彩鲜亮、冲击感十足的《水漫金山》,更是让人无言以对。
彩画,尤其是色彩鲜艳的画作,全部都是银子勾勒而成,可《水漫金山》呢?成批量的印刷,价钱不过十文,是,价格是翻了一倍,可依旧是廉价。
这些日子的打交道下来,泰盛帝清楚刘毅不是爱财如命之人,有为了道付出一切的决心,但同样也不是迂腐之辈,绝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能有这样大的手笔,只能说明对方掌握了一种全新的技术。
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在刘毅身上却又十分合理,来历不明的身世、越时代的学识、眼界、海纳百川的魄力、宛若鬼魅的武力,种种因素加诸一起,泰盛帝都有些怀疑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尽管从来没人见过仙人。
“不管你是人是仙,来到大贞,就要守大贞的规矩!”
《水漫金山》的火爆程度远远过想象,廉价的彩画对这个资源匮乏的时代是极具冲击力的炸弹,何况单从故事性来说,《水漫金山》其实要比《孔子》更广为人知,比《隋唐演义》更具浪漫色彩,综合来看,也就是老少皆宜、脍炙人口,短短三日就席卷燕京、塘沽、冀州等地。
不过这不够,之前碍于产量,新报只能在燕京附近流传,有了复印机,产量大增,刘毅有信心在几年之内推向大贞诸省,毕竟思想的普及必然是星火燎原,而不是一方下雨,一方晴天。
可惜三方势力似乎被吓破了胆,亦或是警惕性太高,当刘毅主动向外扩张时,竟无一个敢靠近。
“好啊,这是给我来封锁政策啊!”
孤城之计,不算什么新鲜事,前人已经给了答案——如果己身不足,那就自力更生,如果内成死水,那便引其活水。
新报的价值不亚于盐铁茶,某些家伙绝不会安分守己,只是刘毅没想到,来寻他的竟是老熟人。
“朱公子,你要把新报带去江南?我没听错吧?”
迎着刘毅双目,朱云焘只觉自己没有半分遮掩,涩笑一声,摇道:
“先生救我一家老小,云焘自该好好惜命!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也是被逼无奈!”
“哦?有人逼你?我想想看,三大阁老也就吕家出自江南,但他没那么蠢,所以是皇帝?”
朱云焘面色一变,额头登时冷汗直冒,遂又摇,无力叹道:
“先生智谋通天!我确为陛下行事,且不得不行!因为舍妹是筹码!”
刘毅双目微眯,淡淡一笑,
“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会在乎女人吧!”
朱云焘面色又是一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生自不会为美色所累!但我也明白先生绝不会累及无辜!”
“哈!有意思!”
刘毅摆了摆手,
“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印那么多报纸吗,让他们来,我不拦着!”
朱云焘顿松口气,伏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