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地方,老远就见永昌帝斜依龙榻,捧着一张新报泪光婆娑,泰盛帝明白要坏,扭身就走。
“来了。”
“完蛋!”
那一日,长乐宫锣鼓喧天,据某位大太监冒着九族的风险悄悄透露的消息来看,战况十分激烈,前半段一方语言全力输出,中段你来我往,后段演变至肢体冲突,最后甚至开始爆衣。
总之,战况十分激烈,简直一不可收拾,戴权不得不去请甄老太妃带着后宫所有女眷出来拉架,而结果就是,父子二人彻底撕破了脸。
上行下效,厂卫和锦衣卫这就开始明争暗斗,不过三日,燕京倒是风声鹤唳。
“卖报卖报!今日新增小故事《抬驴》!依旧是不要钱了!”
“他娘的!他这是拿朕当迂腐蠢货了!还是说他觉得大贞江山是驴!”
永昌帝一把撕碎新报,胸膛狠狠起伏,可到底上了年纪,气性一大,咳嗽也就不断,这一咳嗽,就不得不让他承认一个事实,他老了,比起年富力强的泰盛帝,根本没有几天活路,是以心情便就极差。
“去!一把火给朕烧了他!”
戴权心头一紧,他明白永昌帝是真的动了杀心,尽管大多时候都会事后后悔,可现在不干,死的就是他,只得召集厂卫,准备松油干柴。
此时正值深秋,天干物燥,北风长嘶。可以预想,一旦大火燃起,整个南城都会在一夜陷入火海,当然,厂卫办事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范围会缩小,可泥儿巷总是保不住。
“对不住了!谁让你惹到老皇爷了呢!”
戴权咧了咧嘴,将火折子丢下,火苗腾的燃起,大雨旋即浇下。
谁也没想到,深秋时分竟会在燕京下起瓢泼大雨,使得泥儿巷化作一片泥沼,但凡进来,必要沾染一身泥浆。
对于有心人来说,泥浆从来不是阻碍,不过永昌帝也算是冷静下来,没了兴致。
“小姐!这里脏死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而且大少爷再三叮嘱不许咱们来找那恶人,万一被他知道了,岂不是要出用家法?”
泥泞地里,一身粗布但容貌可人的小丫鬟一边艰难的前进,一边不忘搀扶身边的佳人。
那佳人不过豆蔻年华,形容怡丽,顾盼神飞间既有江南之温婉,亦有北地之英豪,然其外罩麻衣,额系白布,赫然是孝子打扮,周遭居民一看这个,忙是远远躲开,又见是向着三味书屋走,更不敢多看,不多时便清了场,倒让二人没多少阻拦就到了地方。
三味书屋的周围以及院内不同于泥儿巷外的泥泞,铺满了鹅卵石一块块的小石板,杂乱无章中自有一番情趣,是刘毅亲自动手布置,为的就是不想下雨后满地泥泞。
“小姐,”
那丫鬟使劲搓了搓脚上的泥巴,瞧了眼门户大开,但没有人的书屋,小声道:
“看来人家不在,咱们回去吧!”
那孝衣佳人黛眉微蹙,刚要开口,就见屋内书柜后走出一人,
“来者是客,二位,请进来喝杯茶吧!”
二女一愣,见那人容貌寻常,还未到冬天就穿着一身破袄,当即明白这就是正主。
按理说,双方是仇人,而且是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哪怕有求情之事在先,她们心中也满是愤恨,甚至这次来了都是抱着手刃仇敌、同归于尽的心思。
可不知为何,在见到刘毅的刹那,二女忽有种恍然隔世之感,正如在某一刻某一瞬,会突然惊觉眼前经历的和遇到的,在某时某刻某地同样也经历过,但又转瞬即逝,仿佛就是一种错觉。
但那杀心却没由来的被冲散不少,是以二女没有立即动刀,而是沉默着走进书屋。
抬一看,书屋的摆设布置莫说典雅,乃至于简陋都称得上过誉,但很干净,干净到纯粹,当间一张书案上摆着两只粗瓷茶碗,碗中热烟袅袅,泛黄透澈的茶汤迥异寻常茶水,空气中飘荡着的苦涩气味更证明这不是茶叶。
“喂!”
那丫鬟一指茶碗,瞪眼斥问道: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就拿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给我们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