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半边脸发麻发辣,忽然没头没脑地想起纪天星来。人看同一人,会看到不同的样子么?他飘忽地想。这可真怪。星星说我像你呢。
于是这话便也就顺着他的嘴说了出来:“我朋友说我长得像你。”
金宝珍摸了一把眼泪,放开了江晏:“走!回家!”
她说的回家,是回她的娘家。
火车太慢了。金宝珍等不及,出门带着江晏打了个出租。人家一听去金泉,有点犹豫。因为到那边时间会很晚,回来时天都黑了。这年头,在偏远的地方开车,是有风险的。但金宝珍出了三倍的价钱,还包了汽油钱,所以最终司机接下了这单。
入秋的北方,天色是很高远澄净的。车子驶出市区后,一路上意外地顺畅。
才三个小时不到,他就看到了姥姥家敞亮的大院子。
金宝珍才付了钱下车。姥姥叶淑贤就欢天喜地奔出来:“打老远儿看见小轿车我就觉得是你俩……”
金宝珍一头扎进叶淑贤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
“咋了咋了?”
叶淑贤慌了:“不哭不哭,我大闺女不哭,有妈呢……”
“我爸养小三。”
江晏提着行李在一旁道:“他俩要离婚。”
“嗨,我当什么大事儿呢。”
叶淑贤松了口气,拍了拍金宝珍道:“离他二大爷的。没了他还做不了槽子糕了?”
又拧着眉毛冲院子里吼:“老蒯,死人啊?闺女也回来了!今天晚上再多做俩菜!”
江晏的姥爷金银生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小跑着走出来:“哎呀,今天是啥日子……怎么尽来且儿……”
金宝珍抽抽嗒嗒地抬起头:“我大哥回来了?”
“哪儿啊。是家里一个亲戚回来,她家已经没人了,那房子也倒了不能住了,我说让在这边凑活几天。你可能不记得了,她小时候抱过你,百天的时候给你买过银锁片呢。”
“谁呀?”
金宝珍茫然道:“没印象了。”
“你舅妈的妹妹,轮辈分,你得叫声小姨。”
说完又叮嘱江晏:“你见了,得叫小姨姥姥。”
说着把人往屋里领。走到一半,一个端庄的老太太打起帘子,温声道:“姐,家里人回来了?”
“我闺女带孩子回来了……来见见,这是你何姨……”
江晏停下了脚步:“何奶奶……”
“不对,要叫小姨姥姥!”
叶淑贤赶紧纠正。
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何玉秋身后冒出来。看见江晏,他先是“咦?”
了一声,紧接着就是眉开眼笑:“怎么是你?”
“我也想问呢。”
饶是满腹心事,江晏仍旧忍不住笑了。
“叫表弟!”
叶淑贤又纠正。
“这是我朋友和我朋友的姥姥。”
江晏正色道:“要么还是各论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