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的猪卖了啊。”
以前谢景要把麦麸筛出来,老两口不同意。谢景就说人吃麦麸没啥用,但猪吃了长膘。
自那之后谢小六就知道“倒盆里”
是倒在烫猪食的盆中。
谢景:“先放着。大堂兄不是说过两日去抓猪崽?明日我把猪杂卖掉有了钱跟他一块去。小猪得吃点好的。”
谢小六把筛子接过去,谢景和面。
六个月前,谢景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在谢家阿婆屡次纠正下,谢景如今和面的手艺赶上前世他家专门做饭的保姆。
用擀面杖擀出圆盘大,切成一条一条,谢景就把面扯开。
又过两炷香,谢景确定猪蹄炖烂了,他盛出大半放到卤锅中,用余下的猪蹄和汤煮面。
谢小六吃了两大碗,撑得打嗝,谢景头疼。
饭后谢小六要去睡觉,谢景拦住,教谢小六《长歌行》。谢小六被他熬的站着都能睡着,谢景才放过他。
谢小六迷迷糊糊脱掉鞋,没等他躺下又趿拉着鞋往外跑。
听到稀拉拉的放水声,谢景心里踏实了——谢小六现在不放水,就凭他晚上喝了那么多汤,半夜肯定会泚他一身。
翌日清晨,谢景起来就看到他祖母忙着和面。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来做。”
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做的饼硬,改说不希望她辛苦,“阿婆,你来烧火。”
谢景先做几张软嫩的死面饼,再用一头猪的猪血煮了一锅猪血汤。
谢小六舔着嘴唇说:“好多啊。”
谢景:“早上和晌午两顿的。我晌午不一定回来,再给你留几节猪大肠。回头把猪血捞出来,用汤煮大肠。不许贪凉。闹肚子了我要花钱给你买药。”
小吝啬鬼希望多攒钱,不想多花钱,难得乖乖应下此事。
饭毕,谢景把浸泡一夜的猪下水捞出,切成小块放入干净的盆中码齐,他又把猪血单放到一个盆中,最后叮嘱小堂弟看好家,不许出去玩,谢景才驾车前往长安。
实则他不是怕小孩出去玩,而是昨儿把人都得罪了,谢景担心有人使坏。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好人和恶人。如今张杨里看着没有十恶不赦之徒,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又经过多年战乱,即便是原身也不敢确保乡亲们不曾有一丝改变。
此时张杨里的人都起来了。
看着崭新的木板车和健硕的驴,无人不心生羡慕。
很想搭车去长安卖鸡蛋的村民没敢开口,因为谢景看着面无表情,好像还在生他们的气。
谢景担心累到他的驴,走走歇歇,一个时辰才到城里。
行至西市路口看到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谢景牵着驴拉着车进不去,除非他把牲口寄存到别处。
可是谢景没有铜钱。
用空间的物资抵寄存费,他又觉得不值。
忽然想起一件事,同袍好像提过他上司上司的上司尉迟敬德住在西市附近。
谢景可不是要找尉迟敬德。而是想到尉迟敬德住的地方有钱人肯定多。即便主家不屑食猪杂,不舍得吃羊肉的仆人兴许会感兴趣。
在哪儿?
谢景想起来了,他当日还说有些远。
拉着车绕到西市东边马路上,谢景上车直奔北边。抵达布政坊路口,谢景高声吆喝:“吃啥补啥,猪头猪血!”
坊间居民不曾出来,谢景把巡逻的卫兵招来了。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谢景淡定地递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鱼符,巡逻兵很是震惊:“当过几年兵?还是在尉迟将军麾下?怎会出来卖猪杂?”
谢景叹气:“前些日子很多人生病,我的钱买药用光了。如今家里只剩祖父母和年幼的堂弟。再不想个法子赚点钱,回头生病只能硬抗。”
巡逻看向谢景的驴和车,怀疑鱼符有假。
谢景:“车是某找同袍借的。他说他家暂时用不着。”
巡逻兵是觉得谢景驾车卖猪杂很是违和——买得起车的人怎看得上卖杂货的小钱?
要是借的就说得通。
巡逻兵把鱼符还给他,“那也不能在这里卖物品!”
大义凛然地指责谢景,“别再让我们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