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的苛捐杂税加上连年征战,长安周边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也空了一半。张杨里三十年前有百户,是方圆十里数一数二的大村子。
今时今日只剩三十多户,且多是老弱妇孺。像谢景身体一样好的青壮年,一双手就数得过来。
全村这个鬼样子,想要活下去必须互帮互助。
正因人少,谢景名下有五十亩地,算上祖父母和小堂弟,拢共有八十亩。婶子家人多,足足有百亩地。
龟缩在长安城中不敢露头的李渊为了笼络民心,减了许多杂税。哪怕婶子的一亩地只有二十斤黄豆或高粱,也可以卖掉一半。
谢景收好盐袋:“那我先回家了。谢小六,过来帮一把。”
婶子空出一只手来帮他拎起来,“怪重啊?你这么背回来的?”
“半道上遇到个心善的阿翁捎我一段。”
谢景张口胡扯,眼睛不带眨一下。
自从谢景当兵回来,原先木讷的小子变得能言善道。村里的阿翁阿婆们被他哄的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婶子从不怀疑他为何总能遇到好心人。
在婶子的帮助下谢景再次背上背篓,到家就往院里一扔。
听到动静的谢家阿婆出来,看到背篓被压变形,很是心疼,“又是谁的啊?坏了不用还?”
“背不动了。”
谢景揉揉八成被勒红的双肩,“里头有半斤盐。”
阿婆正要把背篓扶起来,闻言瞪向谢景:“又找人借钱?咱家咋还得起?”
谢景:“先前剩的一点钱,算上隔壁婶子的,买了半斤多盐。大盐商囤盐卖得贵,我找小盐商买的。”
半年前谢景回来时大包小包,一跃成为张杨里首富。但为了看病买药,如今家中只剩一点粮和两头猪。
阿婆想起半年前的光景就难受,孙子的宝马没了,看着就很贵的刀和剑也没了。
“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谢景:“说这些干啥。您信不信,最多一年,原先我卖出去的那些都能买回来。”
“你又要上战场?”
阿婆大惊失色。
谢景:“找到一个好生意。明儿你就知道了。有没有吃的?”
阿婆煮了半锅冬瓜汤,又做几张炊饼。听说谢景饿了就去给他盛汤拿饼。
谢景洗洗手,把硬邦邦的死面饼掰开扔到汤里,他先吃冬瓜。
少油少盐的冬瓜吃完,饼终于泡软。
谢景吃饱,谢家阿翁拎着粪筐进院,谢景起身,“又去捡粪?谁家放牛放羊不拎着粪筐啊?都说了,我在村口堆的那堆土可以当粪肥,你咋不信呢?”
四个月前谢景照着书到秦岭脚下弄了许多树叶沤的土,又弄许多麦秸和吃不完的蔬菜以及野菜,在村东头路南边弄了一个大土堆。
在村里人看来是土堆,谢景坚信能变成肥。
因土堆时不时散发出各种怪味,村里人闲着无事都躲去村西头。
谢景对东边俩邻居十分客气,也是因为这两家从没嫌弃过他的“土堆”
。
阿翁说不过他小子,只当没听见,撑着拐杖向阿婆走去:“拾掇啥呢?”
“五郎买的猪下水。”
阿婆叹气,“还说便宜。便宜啥啊?猪蹄子、猪肺、猪肚,没有一点油。给一段大肠也成啊。那孩子指定又被人骗了。”
谢景把碗刷干净,从厨房出来,“阿婆,放着,一会儿我收拾。”
阿翁问他刚回来又去哪儿。
谢景回答,帮里正问了瓜果和山货价,他得过去告诉他们。
说完谢景就拎起背篓。
阿婆在他身后嘀咕:“我说他咋不怕背篓扔坏了得赔给人家个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