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娘亲的忧思
苏糖倒不是觉得这个便宜二哥见不得人,只是不想现在就让娘亲面对这些东西,毕竟苏钰山说的很明显,现在侯府的态度肯定是只认她,不会认她娘的。
这事得徐徐图之,确定了爹爹的态度之后再说,她不想让娘亲骤然面对这些。
她来不及多想,闪身躲进门后,有些担忧的隔着门缝往外看,希望娘亲不要太过敏锐,也希望苏钰山不要停下来好奇的看娘亲,希望他们暂时不要打交道。
苏钰山马车上的车帘放了下来,正往巷口的方向驶去。
王兰香提着两只包袱走在前面,何婉娘牵着沈舟跟在后面,看起来这趟采购收获不错,几人面上都是露出高兴的神色。
马车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苏糖看见车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王兰香似乎有些感应的看了一眼这马车,然后几人都让开了这马车,马车没有停,她们的步子也没有停,就这么擦肩而过了,让苏糖松了一口气。
她缩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果娘亲问了,她要不要说实话?还是想办法先糊弄过去?
可娘亲一进门,看见她站在院子里,只是放下包袱,随口问了一句:“糖儿,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苏糖连忙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挺顺利的,该办的都办了。你们也回来了?东西都买齐了?”
王兰香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更没有询问巷子口遇到的马车,仿佛真的将马车当成了一个过客,和自家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何婉娘已经带着沈舟将东西都搬进去,然后归置了起来,墨云也跑去和沈舟玩了。
苏糖把那几句已经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弯腰把包袱提到堂屋去。
几个人在院子里忙了一通,把新买的东西归置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灶台。
王兰香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拍了拍手:“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搬进来了。”
苏糖应了一声,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先回客栈,明天再正式搬。”
“要不是明儿才是黄道吉日,其实今天咱们就能搬进去的。”
何婉娘看着这院子也十分满意,虽然悦来客栈住着舒服,但是到底太费钱了,住着不安心。
“明天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就在京城安顿下来了。”
苏糖将院子锁上,和娘亲一起走出了甜水巷,暮色正从巷口涌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光,让她心中也暖暖的。
回到客栈,苏糖去楼下要了几样小菜和两碗素汤,几人一起用饭,然后何婉娘将碗筷端了出去,沈舟也乖乖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她们母女。
王兰香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给墨云顺毛,没有说话。
苏糖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娘,明天我要把多余的房钱还给刘队长,另外一早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先搬家,我忙完了就直接回院子。”
王兰香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苏糖顿时有些心虚,她真的不想欺骗娘亲,可是那侯府的态度,她想将一切都理顺一些再让娘知道。
王兰香似乎看懂了女儿的沉默,忽然问了一句:“是不是你爹的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比平时轻一些,甚至还有些颤抖。
苏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点眉目了,但还不确定。我先去看看,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王兰香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她低头继续给墨云顺毛,声音平稳:“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娘亲只要你平安就好。其实就算你爹真没了,或者不认我们,我们也能过得好。”
苏糖伸手覆在娘亲手背上:“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至于爹爹,他若是对我们好,我就认他。他若是对我们不好,那便当苏二牛死了就是了。我们不攀那高枝。”
王兰香没有接话,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墨云趴在娘亲脚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像是也在点头。
“娘,我先去休息了。你别多想,我们的日子总能过的好的,而且再差能比之前在老苏家过的还差吗?”
苏糖说完之后,转身离开了。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王兰香听着那声音,一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指。
王兰香在床边坐了很久,低着头,手搭在墨云背上,一遍一遍地顺着它的毛发,像是在借着这个重复的动作压住什么。
墨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低低地呜了一声。
她虽然不知道京城中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但是她也不傻,门当户对四个字她还是懂的,她想过侯府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所以苏糖这女儿肯定要的。
但是她这个普通的乡下妇人,还占着侯府嫡长子的正妻的名头,那问题就大了,说的难听点,就算做妾,她都不够资格,甚至可能被视为苏二牛的污点。
王兰香想起苏二牛走的那天早晨,天还没有大亮,她替他系好衣带,他说“等我回来”
。她等了他三年,等回来的是一张讣告。
后来糖儿说他还活着,她信了,可那信里带着一丝不安,因为她也知道苏二牛要是没有失忆,她有把握他会护着她,甚至会为了她和侯府争取,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侯府的一切。
可是她能这么自私吗?
何况现在二牛已经失忆了,他不记得她们了,他可能已经有了一个更高大上的名字,甚至以后还会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名门淑女。
她相信二牛哥的人品,就算不接她回去,就算他会另娶,也会安顿好她,让她以后衣食无忧,可是这并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始终只有二牛哥,始终只有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她很想说服自己,可以,可是现实却是,很难,太难了!
女儿很少瞒她什么,如今却用这么委婉拙劣的话来安慰她,显然得到的消息也不算乐观。
女儿不说只是不希望她担忧,她为了不让女儿担忧,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可她能装,心却骗不了自己,她很怕,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