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脆响落在人群里,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
小丫鬟捂着脸,退到宁晚身后,眼圈红了,不敢再吭声。
宁臻臻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一个外室女带出来的下人,果然也是一样的没规矩。”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在宁晚身上,“要不是为了冲喜,我爹也不会把你接回来。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以为进了宁家的门,你就能翻天了。”
周围的人虽然不多,但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停下来看热闹了。
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宁晚,有人悄悄指了一下宁臻臻,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苏糖站在几步之外的人群里,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她看见宁晚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
她没有还嘴,也没有抬头,可苏糖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指尖在袖口内侧掐了一下,像是用那一点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什么。
她那副怯懦的样子,无懈可击,可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出卖了她。
苏糖忽然明白了。
宁晚在演。
她在忍,不是为了息事宁人,是为了让眼前这一幕被更多人看见。
她低着头缩着肩,可她的姿态里有一种刻意,恰到好处的胆怯,让人不忍心再苛责她。
而宁臻臻那副跋扈的样子,在周围人眼里已经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刻薄长姐、欺压姐妹、当街动手打人丫鬟,每一笔都落在围观者的眼里。
宁晚没有做任何事,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宁臻臻把自己的人品暴露得一干二净。
苏糖想,宁晚应当有自己的盘算。
她看起来是在示弱,可那示弱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宁臻臻那点趾高气扬有分量得多。
她或许在等,等这些风言风语传遍,等宁臻臻的名声被自己的跋扈一点点磨掉,而她宁晚,只需要继续做一个安安静静、不争不抢的可怜人。
宁臻臻终于骂够了,又狠狠剜了宁晚一眼,转身带着丫鬟们走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出来丢人现眼。”
然后她带着那一串鲜亮的裙摆和得意的脚步声消失在街角。
宁晚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糖脸上。
那一眼极短,像蜻蜓点水,然后她又低下了头,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那小丫鬟捂着半边脸跟在后面,走得有些急,像是怕又被人拦住。
苏糖没有追上去。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宁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方才那一眼的对视已经足够了。
宁晚认出她了,可她选择不打招呼,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不想把苏糖卷进来。
苏糖也不会贸然上前相认,她记住了宁晚离开的方向,转身往回走。
她沿着街边走了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首饰铺子,方才宁晚站在那里的位置,她已经走了,可地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鞋印,混在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