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刘,面色黝黑,说话不多,可眼神利落。
他朝苏糖这边点了点头:“苏姑娘,你们的马车在中间,紧跟着前头那辆粮车就行。有什么事儿喊一声。”
苏糖道了谢,把车帘拢好。
商队出发了。
车轮碾过官道,车厢微微晃动,隔着木板能听见马蹄踩在土路上的闷响,还有车夫偶尔吆喝一声的鞭哨声。
沈舟趴在车窗边,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小声念叨着:“娘,树在往后走。”
何婉娘轻轻“嗯”
了一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在颠簸中磕着脑袋,又拉了一下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一点。
王兰香坐在苏糖旁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车窗外的田野上,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苏糖看了她一眼,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嘴唇抿着,眼角有一点浅浅的红,可嘴角又似乎微微弯着,像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离开。
苏糖伸手覆在娘亲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王兰香没有回头,却把手翻过来,回握了一下。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清河县的城门已经在晨雾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剪影,灰扑扑的,越来越模糊。官道两边是刚刚返青的庄稼地,田埂上冒出一层嫩绿的草芽,稀稀拉拉的,还没长齐,可到底是从干旱里活过来了。
偶尔有农人在田间弯腰忙碌,抬头看了一眼车队,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苏糖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和墨云偶尔翻身时发出的咕噜声。
马车在往前走着,车轮每转一圈,就离清河县远一寸。
京城还很远,可她已经在路上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路引,折痕处已经微微起了毛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陆宸的影子,然后脸微微发热,又将路引收了起来。
正午时分,商队在官道旁边的一处河滩边停下来歇脚。护卫们把马拴在树上,有人去河边打水,有人蹲在地上生火,有人从板车上搬下干粮和锅具。
刘领队走过来,朝苏糖的马车方向喊了一声:“苏姑娘,下来歇歇脚吧,吃了饭再走。”
苏糖掀开车帘,扶着王兰香下了车。
何婉娘牵着沈舟跟在后面,墨云从车板上跳下来,在河滩上撒欢似的跑了两圈,又跑回来蹲在苏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里飘过来的饭香。
苏糖从袖中摸出碎银子,走到刘领队面前:“刘大叔,咱们不好开火,这一路就和你们搭伙吧,这是午饭的银子,您收着。”
刘领队正在翻看手里的干粮袋,头也没抬,声音不紧不慢的:“苏姑娘,你的路费已经算过了,不用再给。”
苏糖摇了摇头,把银子递过去:“那不一样。路费是路费,饭钱是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