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再见他一次。
苏糖本来想第二天就和娘亲说端午离开,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算等到这寻亲符彻底失效之后再开口。
转眼就到了立夏那天,也是这寻亲符起作用的最后一天了,她在柜台算着账,拨弄着算盘,一面盘算着要如何跟娘亲开口端午后离开的事,还有怎么处理素心斋。
忽然她心口猛地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衣襟底下烧了一下。
她愣了一瞬,放下手里的算盘,低头,伸手摸向衣襟。
寻亲符贴在内襟的位置,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意。
她快步走进里屋,关上门,从衣襟里掏出寻亲符,它正在发烫,烫得几乎握不住。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温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她攥着寻亲符,在屋里站了很久,久到手心里的汗把木牌都浸湿了。
三十天,最后一天,它终于有动静了,或许今日爹爹就会进城。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戴了帷帽,出了门。
她径直往北城门赶,那是从京城方向来的路,不管爹爹是恢复了记忆来寻她们,还是侯府查到一些事情,从京城拉起寻找真相,那必定是从北边来的。
她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假装在看路边的告示,余光却一直盯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
马车、牛车、挑担的、赶路的、挎着篮子的妇人、抱着孩子的男人。
她一双一双地看过去,看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过去。
没有。
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始终没有出现在北城门口。
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方向,又或者寻亲符出了差错,正准备离开去南城门看看的时候,她听见旁边两个喝茶歇脚的行人在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今日有贵人从南边进城,直接去了县衙。”
“南边?什么贵人?”
“不清楚,看着气派得很,像是从边关那边来的,车队里还有伤兵。。。。。。”
苏糖的心猛地一沉。
边关。
不是京城。
爹爹应该是其他地方养伤了,还没来得及回京,所以她守错了城门。
她拔腿就往县衙跑。
风从耳边刮过去,帷帽被吹得翻飞,她顾不上扶,一路跑到县衙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肺里像着了火。
县衙门前的街道已经恢复了平静,只余几道浅浅的车辙印。
门前的衙役正在往回走,像刚送了什么人进去。
苏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这会儿如果据实相告,让人通报,只会被当成疯子,如果找一个借口,也不能在县令接待贵客的时候放自己进去。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县衙侧面的巷子绕过去,那里有一道角门,平日里少有人走。
她刚到巷口,就看见几辆马车正从角门驶出,车帘紧垂,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她站在巷口,隔着几丈的距离,看着那几辆马车从她面前驶过。
前面两辆都垂着帘子,只有最后一辆,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侧脸。
苏糖的呼吸停了一瞬,手脚忽然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那张脸,苍白,瘦削,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倦意和冷漠,那是她爹的脸,是苏二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