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闯入
此刻,整条巷子黑黢黢的,只有檐下两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墙头的瓦片照得忽明忽暗。
苏糖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狗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枯树枝的呜呜声。
她沿着墙根摸到东边那座院子的外墙,选了一处没有灯光的角落,翻身上墙,龙虎大力丸给她的力气在这一刻派上了大用场,她双手一撑,脚尖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墙头上。
她没有急着下去。
趴在墙头,把院内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座院子是东跨院,住着下人和护院,穿过去才是白金檀住的那座。
她正要往下跳,忽然听见廊下有脚步声。
一个老嬷嬷提着灯笼从拐角转出来,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又转身往回走了。
苏糖没有动,等那盏灯笼的光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她正想要翻下墙头,却忽然顿住了,这院子居然还有人巡视,这些人看着都是练家子,而且马上就要过来了。
她连忙矮了矮身形,然后把驻影符按在胸口。心念一动“驻影”
。
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光影从她身上剥离出去,站在方才她翻墙落地的位置,而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她这才从容不迫的翻下墙头,落进院子里的阴影中。
她趁着那五息的模糊期,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绕过假山石,穿过一道月门,落进了中间那座院子的后花园。
假山上的枯藤被风吹得沙沙响,盖住了她所有的脚步。
身后,那道残像还站在墙角树枝的阴影中,然后苏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似乎被人发现了她的残像,不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想来等他们翻上墙头什么都没有,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中间那座院子比东西两座都大,苏糖不知道从哪里找起,毕竟这里的房间太多了,不过很快她就锁定了其中一间,还亮着灯,过去看看总没错。
那亮着灯的正是正房,苏糖远远的就看到了窗纸上映出的几个人的影子,在烛火里晃动。
苏糖猫着腰,从假山后面绕过去,然后发现正房小院的门口有两个丫鬟守着,但是后墙却是没有人,她小心的翻过了墙,然后贴着墙根摸到正房的窗下,用手指蘸了口水,轻轻在窗纸上点了一个小洞,凑上去。
屋子里三个人。
白金檀坐在下首,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眉目间和白金檀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的父亲,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不紧不慢。
三个人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烛火跳了跳,把三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白金檀的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寂静的夜里,隔着窗纸也听得清清楚楚:“爹,爷爷,那丫头明天来,我先给她茶水里上迷药,就算她谨慎,我会让人封了巷口,前后门都有人守着,插翅难飞。”
“说起来当初我就想直接拿下,偏偏爹你劝阻,让我要三思,结果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最终还不是直接用暴力手段?明天就要离开了,万一失败了,那不就没时间了?”
他又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中年人的声音比白金檀低沉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还好意思说,你查了这么久,连人家住在哪儿都没查出来?她能在清河县把调料卖给你,还能飞了不成?”
中年人又说道:“你手下的都是群废物。跟了那么久,连个乡下丫头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白金檀低下头,没有辩解。
老者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中年人一眼:“好了。吵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小了下去。
老者把佛珠放在桌上,语气不急不慢:“金檀,当初你说要动手,是我拦下的,不是你爹的主意。”
“我拦下你,一是摸不清那丫头的底,怕惹出麻烦;二来我们还要在清河县待下去,闹大了不好收场。如今我们要回京了,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顿了顿说道:“既然查不到底细,那就说明她背后就算有人,不过应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真有大背景,还用得着跟你做调料生意?”
白金檀抬起头,眼睛亮了:“爷爷,明天拿下她,直接带走。马车和路引我都准备好了,拿到东西就走,不给他们留反应的时间。”
老者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那丫头要是识相,把方子交出来,我们也不为难她。不识相,就让她吃点苦头。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她还能翻了天?就算她真有背景,到时候人也找不着了。”
中年人补了一句:“动作利索点,别留下把柄,只要不出纰漏,等那小丫头的家里人发现她失踪的时候,我们早就离开了。”
白金檀应了,父子俩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
老者捻着佛珠,闭着眼睛听着,没有再说话。
苏糖蹲在窗下,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把那三个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她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得很快,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想起白金檀每次接货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想起那些跟踪她的人一次次被甩掉后脸上的表情,想起她在账房里跟他讨价还价时他那双闪烁的眼睛。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图谋他的方子,要把她彻底捏在手心里。
如果不是她从一开始就故弄玄虚捏造了一个什么祖上的王氏背景,如果不是她小心谨慎从不透露自己的底细,恐怕她早就被抓起来了。
如果今天她没有提前来,而是等到明天按时赴约走进这座院子,等待她的就是被拿下、被塞进马车、被一路押到京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哪怕她手中有千般手段,哪怕她不吃不喝白金檀给的东西,在他的地盘、他的宅院里,只怕很难脱身。
苏糖摸了摸袖袋里的迷香,那是从赵铁柱身上顺来的,上次在老苏家用了一些,还剩小半管。
她用指甲挑开封蜡,将竹管从窗纸的破洞里伸进去,轻轻吹了几口气。
青烟袅袅地散开,融进烛火的光晕里,无色无味,几乎看不出来,可惜迷香数量不多了,只能让他们昏迷上一阵子,甚至身体好的,可能不会陷入昏迷,顶多是迷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