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月白的衣裳衬得她脸色越发白净,头上只别了一根素银簪子,耳上没有坠子,手上没有镯子,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冒出水面的白莲。
王兰香自己穿了一件灰白色的素面褙子,头发用银簪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可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苏糖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忽然笑了:“娘,您比我好看。”
王兰香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胡说。”
何婉娘早早就起来了,穿了一件新做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木簪别着。
沈舟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蓝色短褂,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脚上是一双新布鞋,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鞋,嘴角弯着。
天刚蒙蒙亮,苏糖就打开了铺子的门。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亮堂堂的。
她站在门口,退后两步,抬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素心斋”
。
老周头的手艺没话说,字是陈夫子写的,金漆勾描,端端正正,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光。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踮起脚尖,把匾额上并不存在的灰擦了擦,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铺子里已经收拾得一尘不染。
屏风立好了,桌椅摆好了,灯笼挂好了,字画上墙了,竹帘半卷。
靠窗的“敬亲席”
铺着素色的桌布,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枝干白梅,枝干虬曲,花开得不多,疏疏落落的几朵,可那股清冷的香气,整个铺子都闻得见。
苏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把每一扇屏风的角度都调整了一遍,把每一盏灯笼的高度都重新确认了一遍,把每一张桌子上的碗碟都摆得端端正正。
王兰香在后厨忙碌,何婉娘在灶台前切菜,沈舟在前厅擦桌子。
墨云趴在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的,像个迎客的小厮。
苏糖的帖子写得不多,可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头一个到的是陈夫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一本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
苏糖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夫子,您来了。”
陈夫子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字挂上去,比你拿在手里好看。”
苏糖笑了笑,把他引到靠窗的位子坐下,亲自倒了一碗健脾豆乳,又端了一碟健脾豆酥。
陈夫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没说话,可那碗豆乳他喝完了。
陈掌柜是第二个到的。
他穿了一件簇新的宝蓝色绸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进门就拱手:“苏姑娘,恭喜恭喜!”
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苏糖笑着迎上去,压低声音说:“陈掌柜,小店清净,您小声些。”
陈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压低嗓子又说了句“恭喜”
,这回声音小多了。
白羽和林捕头是一起来的。
白羽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直裰,林捕头穿的是便服,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不像是来吃酒的,倒像是来巡查的。
铺子里有几个食客看见白羽,愣了一下,又看见林捕头,低下了头,不敢多说话。
苏糖知道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迎上去行了一礼,声音不大不小:“白叔,林捕头,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