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掌柜,还有没有合适的?”
苏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老陈挠了挠头,正要翻册子,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妇人,二十五六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可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怯生生地躲在妇人身后,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
妇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苏糖身上,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姑娘,能不能。。。。。。请您看看我?”
老陈脸色一变,赶紧去扶:“何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帮你留意着。。。。。。”
妇人没起来,只是跪在地上,看着苏糖,眼眶红红的,可声音稳稳当当:“姑娘,我姓何,夫家姓沈。我男人去年病死了,为了给他治病、办丧事,欠了不少债。我没有拖累,就这一个儿子,今年五岁。”
“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衣、缝补、洒扫,我还会算账识字。十两银子就成,够我还债葬夫就行,不过我儿子,他不能入奴籍,也不能和我分开。”
何娘子说完又对着苏糖磕头:“我就这么一个要求,我夫君也是读书人,我不能看着他留下的血脉变成奴籍。”
苏糖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孩子,男孩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一声不吭,可那双眼睛正偷偷地看着苏糖,不躲不闪。
老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苏糖说:“苏姑娘,这何娘子原先就住在我隔壁。她男人是个读书人,两口子逃难过来的,家里没别的亲眷。原本靠着男人抄书,日子还过得去。”
“去年男人得了重病,家财散尽,人也没救回来。为了葬夫,她自卖自身,按说她识文断字又能干,这种人愿意卖身的话,四五十两也是卖的,可她偏偏要带着儿子,还不让儿子入奴籍。”
“就算她只要十两,那也几乎没有人能答应!”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苏糖一眼,“苏姑娘,你也不用为难,我再给您找别人。”
苏糖没接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娘子,又看了看那个男孩。
男孩的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可始终没有哭。
苏糖想起自己和娘亲在村尾那间破屋里的日子,也是这样,孤零零的,像是被全天下抛弃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糖开口。
“何婉娘。”
何婉娘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识文断字?会算账?”
苏糖看向了她。
“嗯。我男人教的。”
何婉娘点了点头:“以前家中的大小事务都是我管着的,小姐尽管考教。”
苏糖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上面记着几笔账,是她随手写的,数字不小。
她把纸递过去:“你算算,这几笔账总共多少。”
何婉娘接过去,垂眸看了一遍,在心里默算了片刻,便报出了数。
苏糖点了点头,又指了纸上的几个字问她认不认识,她一一认了出来。苏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得签死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