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李招娣正喂鸡,刘菊香在晾衣服,苏玉贞坐在门槛上纳鞋底,以往她可从来不干这些活儿,她捏着针的样子笨拙得很。
看见母女俩进来,李招娣脸色一沉骂道:“你们来干啥?断亲了,净身出户了,还有脸回来?”
王兰香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平和地说:“娘,俺们来讨件二牛的旧衣裳。给他立个衣冠冢,好歹有个埋骨的地方。”
李招娣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衣裳?你们不是净身出户了吗?二牛的衣裳也是苏家的东西,凭啥给你们?”
王兰香急了:“那是二牛的衣裳!他是你们亲儿子,死了连件旧衣裳立个衣冠冢都不给?”
“亲儿子?”
刘菊香在旁边接话:“断亲书都签了,还亲儿子呢?你们自己闹着要断亲,现在又来要东西,脸皮可真厚。”
苏玉贞低着头纳鞋底,没说话,可眼皮跳了跳。
王兰香没想到这家人真就这般绝情,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还有良心吗?”
“良心?”
李招娣叉着腰骂道:“你们告爹娘的时候,怎么不讲良心?现在倒来说良心?”
苏糖拉住王兰香的手,往前站了一步说道:“奶,俺们只要一件旧衣裳。爹死了,连个衣冠冢都没有,你们脸上就有光了?”
李招娣被噎了一下。
苏老根蹲在墙角抽烟,这时候闷声开口:“行了,给她们一件。留着也没用。”
李招娣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件衣服出来。
说是衣裳,其实早就破得不成样子,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稀烂,还打着好几个大洞。
王兰香看着那堆破烂,眼眶红了,这是二牛的衣裳,可这也太欺负人了,都破成什么样子了!
她忍不住说道:“娘,这。。。。。。这也太破了。。。。。。”
“破?”
李招娣笑了:“就这,还要收钱呢。两百文,拿来。”
王兰香愣住了:“什么?”
“断亲了,净身出户了,这衣裳就是苏家的。”
李招娣伸出手:“两百文,爱要不要。不要就滚。”
王兰香气得浑身发抖,这苏家人果然是冷血的,居然这么糟践人!
苏糖却冷静地开口:“行,两百文可以给。”
王兰香一听顿时急了:“糖儿!”
苏糖按住她的手看着李招娣:“不过,得写个条子。写清楚,我们给我爹立衣冠冢,你们一件破旧衣裳要卖两百文。写清楚了,我们就给钱。”
李招娣愣了,苏老根皱起眉头。
刘菊香在旁边嘀咕:“写啥条子?拿了钱不就得了?”
苏玉贞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奶奶和娘都想要那两百文,她说了也没用。
苏老根闷声说:“老婆子,别写了。毕竟那是为了给老二立衣冠冢,给她们就得了,闹起来不好看,横竖这件衣服也不值钱。”
李招娣一瞪眼:“不好看?断亲的时候早把脸丢光了!现在两百文可是实打实的,凭什么不要?”
她指着苏糖:“写就写!两百文,一文不能少!”
“写吧。”
苏糖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出两百文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苏家没有会写字的,王兰香只认识几个字,叫了隔壁的老陈头过来写,他听了前因后果想劝两句,最终还是闭嘴了,按苏糖说的写了。
“今有苏老根、李招娣,收苏糖母女二百文钱,换苏二牛破旧衣一件,用于立衣冠冢。钱货两讫,再无纠葛。”
苏糖看了一遍,点点头又说道:“还有一句:此衣破旧不堪,系苏家报价。”
老陈头又添上。
李招娣不耐烦地按了手印。
苏糖收好条子,王兰香小心的把那团破衣裳小心的捡起来,两人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