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房先生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蹲着的苏老根一家,李招娣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对上他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
他厉声说道:“来人。把苏老根、李招娣、苏大牛、刘菊香、苏玉贞,全部带进来。一个一个问话。”
苏家人进来就战战兢兢的跪下了,王兰香拉着苏糖也要跪下,却被兵房先生一把拦住:“你们娘俩别跪了,站直了回话。这世上,总得有人替阵亡的将士,护住他们的家眷。”
内堂里,兵房先生冷冷的看向苏老根:“苏老根,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老根脸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大人,这是俺们的家事!她一个做儿媳妇的,告公婆,这是不孝!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老天爷啊!儿媳妇告婆婆啊!没法活了!!!”
刘菊香在旁边帮腔:“生不出儿子来,活该被欺负!我们老苏家没嫌弃她不下蛋,还养着她们娘俩,她倒好,反咬一口!”
苏大牛则是闷声闷气:“我啥也不知道,我都听爹娘的。”
苏玉贞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细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谁知道她那么不禁碰。。。。。。”
她说这话时,身上那件粉红衣裳干干净净,脸盘白里透红,旁边站着的苏糖,瘦得皮包骨头,额头的血布条格外刺眼。
金宝和银宝在人群中穿梭,金宝扯着嗓子喊:“我娘说得对!她们是坏人!欺负我奶!”
银宝跟着起哄,拿小石子往苏糖那边扔,被衙役将两个孩子一把抓住,却依然听到两个孩子嘴里不干不净的嚷嚷。
兵房先生脸色铁青,这一家子人从老的到小的都没有一个好的!半点不知悔改!
“都给我闭嘴!”
他一拍桌子,屋子里安静下来。
“事情已经明了,来人,拿纸笔来。”
他当场提笔写完又一字一句念出来:“二十两抚恤银,按照朝廷定例,父母妻儿均分,苏老根夫妇得十两,王兰香母女得十两。”
李招娣刚要嚎,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长期抚恤,每月五钱银子三斗米,每半年发放一回。苏老根、李招娣,虐待阵亡将士遗属,情节恶劣,剥夺领取资格。”
“自今日起,由王兰香代女领取,苏糖可领至出嫁。苏糖出嫁后,王兰香若守节不改嫁,可续领至十年期满。”
兵房先生的话让李招娣忘了对官府的恐惧腾地站起来!
“凭什么!那是我儿子的抚恤!凭啥给那两个赔钱货!”
李招娣愤怒的质问:“凭什么不让我们领二牛的长期抚恤!”
“凭你儿子是替你们大儿子去死的,凭他们是苏二牛的妻子和女儿!就凭你们妄图私吞抚恤银,虐待遗属!”
兵房先生冷冷看着她:“如果不服,那就到大牢里去!”
李招娣被噎得直翻白眼,被苏老根一把拽住。
兵房先生看向王兰香:“这样的处置,你可满意?还有什么要求?”
王兰香扑通跪下,额头抵地大声的说:“大人,民妇。。。。。。民妇想分家。”
她声音发抖,说的却清清楚楚:“二牛哥走前说过,要是这三年家里不好好待我们,他回来就分家。民妇受委屈不要紧,可糖儿是二牛哥唯一的骨血,民妇得给她求一条活路。”
苏老根脸都绿了:“分家?门都没有!家里养了你们三年,现在翅膀硬了想飞?”
苏玉贞眼珠一转,眼泪说来就来:“奶,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不该推妹妹。。。。。。求你们别生气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待糖儿,我再也不跟她抢东西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磕头磕得砰砰响:“求你们别分家。。。。。。咱们是一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