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话问得相当过界了,放在哪国也没有这么过度探究他人,这个他人还是他应该尊重的球队前辈的私生活的道理。话音刚出口贝林厄姆就后悔了,脸上因为羞耻而泛上了滚烫的感觉。他努力镇定下来,在加迪尔回复前就先道了歉,试图回到平时成熟的样子:
“我肯定是踢球踢糊涂了,请别理会我”
他以为加迪尔会顺着这个台阶下,甚至是和惯常一样哄哄他,于是他挫败但是又被安抚到,就这么结束自己狼狈的在意和试探。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就锁紧了,因为加迪尔非但没向外走,反而还气定神闲地和他压近了距离。贝林厄姆也没比他高多少,呆呆地靠着墙面脊背绷紧,这是他第一次离加迪尔这么近脸贴脸的近而且对方忽然没有在扮演好好前辈。没有温柔笑意去中和的时候,这张脸的美丽感忽然就锋利如尖刀,轻而易举就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攥紧般剧痛地狂跳。
加迪尔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骨,贝林厄姆的皮刚摸是很光滑的,马上因为肌肤相贴的压力和热度变得黏手起来,确实很像丝绒巧克力。这让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是逼得更近了些,直视着小男孩的眼睛轻声道:“没关系,只是下次别这样了,好吗?我会觉得有点为难……”
语气依然是温柔的,说的话也并不过分,可这么温柔的人说出了这么直白的拒绝,好像又比任何人都更能让别人难过。黯淡角落中他们俩都很漂亮的眼睛对视,都像是幽深池底的石头,上面有水荡着光线晃。贝林厄姆喉头滚动了一下,狼狈地低下头胡乱说嗯,加迪尔的手于是自然地收束,往上,食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耳廓,在大脑中留下久远的沙哑回响:“乖。”
这几秒的迫近仿佛是贝林厄姆的错觉,眨了下眼睛后,加迪尔又是离他不远不近、神情温柔的前辈了,就那么站在两步之外,歪着头仿佛在问他怎么还不走呀。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不知道那头是谁,贝林厄姆只看到了加迪尔真正柔软的神情,听到他絮语般答应“下个假期去看你”
,然后就那么自然地抽身出去了,消失在噪音不停的世界里。
我其实完全不懂他。
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呆时,贝林厄姆还在空荡荡地想。很多个夜晚的燥热在此时一并结束了,他像是泡在冷冷的冰水中,一动也不动。他在想加迪尔,不管是小时候从电视里看到的加迪尔,长大了从社媒里看到的加迪尔,还是现在他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用自己的两只眼睛看见的加迪尔,其实都离他很遥远。他一直都很憧憬他,从模仿对方跑步踢球的方式、如何调整带的模样开始,到进入队里,在训练中暗搓搓地关注他的成绩和频率,希望自己趋同,再到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中生出无数幻想。贝林厄姆知道自己只是在本能地迷恋和追逐,动机就和小孩子看到月亮就想垫着脚尖去抓一样本能而幼稚。
可本能是如此鲜活而热烈,扑空的感觉又是如此糟糕。
月亮看起来离他很近,伸手一握才会现它在水里,晃动着波纹,在他收手后又安静地合拢,圆满平静一如寻常。于是他恍然一抬头,才现它还是在天上。端庄,遥不可及的模样。
人不能错把握住月光……当拥有月亮。
“斑比本来缠着想来的,我掺了一脚他和他妈打的电话才让他老实回家了。”
穆勒一边打哈欠一边非常自然地把加迪尔搂手里,贴着他的头乱蹭,语气里带着三分抱怨:“你看你,真过分,又招惹小年轻。你队里有一个还不够啊,还来挖我们的?”
加迪尔懒得理会他颠倒黑白的行为,从施魏因施泰格的手里接过冰气泡水,只顾着和对方说话:“确定回慕尼黑长住了吗?”
“是啊,毕竟已经退役了嘛,到处乱转也没意思。”
对方笑着看他,体贴地伸出手来帮他调整杯垫的位置,不让他觉得冻手,嘴里还在开玩笑:“但Toni不就在你那边也买了房子……你要愿意带我回家去,那我就马上收拾收拾和你走。”
你是想要罗伊斯原地爆炸成一朵蘑菇云啊,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非常一致地冒出了吐槽。
加迪尔当然也是不可能答应的,哪怕这只是玩笑话。他没顺着话头说下去,目光落到施魏因施泰格的手腕上,顺着他的动作,指尖摩挲了一下他的伤口:“什么时候弄的。”
施魏因施泰格颤了颤,却还是稳住了动作,再抬眼看他时神情简直笼上了温顺感:“在心疼我吗?”
“巴斯蒂安,你就送个水有完没完了”
穆勒蛮不讲理地打断了他们俩眼见着就香艳起来的指尖交缠,大脾气:“我先坐下来的!”
“你看他现在脾气多坏、多不讲理,一点都不是那种甜蜜蜜的人了。”
诺伊尔趴在沙靠背上给加迪尔喂了一块芒果干,啧了一声:“都是你惯的。”
加迪尔及时出手,把一场世界大战结束在了开始前,方法是把穆勒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让他躺着。不过这么摸着对方的头,他也确实有点纳闷了起来,看了穆勒亮亮的漂亮眼睛思考对方是不是真的好像有点脾气变坏。可是看着他这么乖乖躺在这儿,他又觉得他好乖的。
“别太吃醋了。”
虽然没生气,但加迪尔确实想到他今天好几次有点劲头过剩,所以还是为了端水而捏了捏他的嘴唇,捏成可达鸭的样子,自己都笑了出来:“这么大人了,和人家小孩子扯头花你明知道我没喜欢他。”
“唔噜咕噜啊噜咕嘟……(你不喜欢他,他可是会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