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眼神示意每一个路过的人救救他。
“斯文或者拉尔斯,不知道是哪个,反正他真是成熟了。”
队友们欣慰地口口相传:“他甚至有耐心一直陪着米洛!谢天谢地!”
虽然加迪尔不太爱闹,但party上有他就和有气氛狂穆勒一样重要,因为大家都想要他在这里,借着这个机会半醉半醒地放任心意去和他玩,趴在他身上贴贴,亲脸,亲完一边假装忘了再亲一边,说点似是而非的真心话……反正可以借着脑子不好使糊弄过去。这种毛手毛脚的行为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义呢?可能也没有,但反正就是会很开心,就像可以摆弄一个平时不给玩的玩具一样。
加迪尔在这种时刻也确实会格外宽容,毕竟和酒鬼讲道理是没有前途的,而如果直接走掉又会太不近人情,他也不喜欢在胜利后的团结时刻做那个分裂分子。他确实不喜欢酒和乱晃的灯还有电音,但他也确实喜欢和大家待在一起,享受这种胜利后的时刻,这会让所有人都更爱彼此,这很重要。
但是总有人想要把他带走,或者想要把他藏起来,和他单独待在一起说话。罗伊斯的祝贺电话来了,加迪尔开了免提、大家一起和他说了话,然后他就独自走到露台下面、绕进灌木丛,到阴影里的长椅上坐着,和男友又聊了点私事。说到一半的时候克罗斯跟了过来,给他批了件外套,然后就坐在他身边不走了。
加迪尔有点僵硬,但并没有终止电话,只是假装无事生继续和罗伊斯聊天。他们说了很久很久,克罗斯逐渐靠了过来环住他的胳膊,像只猫似的,不喵喵叫也不闹腾,不知道他想干嘛,反正就是黏在你旁边贴着。加迪尔垂着眼睛,一边握住克罗斯的手安抚他不要乱动,一边继续温柔地回应电话那头的罗伊斯。
“我知道。”
克罗斯靠在加迪尔的肩膀上,从空气和对方的身体里同时听到他的声音,像在聆听奇妙而优美的二重唱:“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哪怕知道是假的,克罗斯还是感觉这样的句子从加迪尔的嘴里吐出来时,像是把整个月亮都搅碎了,所有光芒都变成让人抖的玻璃碎片,一下一下地插进了天地和他的心脏里。这一切都是错的,他闭上眼睛想,marco只是太可怜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对自己说。可说服自己实在是太难了。他不是透明人,他不该坐在这里,听自己爱的人这么对别人说话,他也不该介入一段感情,哪怕是一段虚假的感情。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好像就永远没有办法离加迪尔更近一点。如果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点点的话,那么错误也没关系。克罗斯宁愿做一个能得到爱的罪人,也不想成为永远旁观的好朋友。后者他已经努力做过了,付出了太多太多的努力,可那些努力是无意义的。爱就是这么一回事,没人会回头握住主动退出的人的手。如果不懂这样的道理,那再多的守望也只是空谈。
“好……嗯……晚安。”
“我爱你。”
罗伊斯最后一次轻声说。
电话结束了,加迪尔刚把手机从脸颊旁拿开,拇指还没从挂断上移开,克罗斯就无声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第16章第十六章
=========================
加迪尔挺被动地被亲了一通。他其实不讨厌亲吻,但也无法因为这种无论在什么文化里都代表亲密关系的举动而感到任何心悸或羞涩,甚至连紧张僵硬愤怒或者想要逃跑的冲动都没有。他就只是接受着,像一个病人任由医生给自己缝针抹药一般平淡。克罗斯心脏狂跳、呼吸加快时,加迪尔的运动员心脏还在不紧不慢地鼓动着,如果他戴着心率监测仪,现在大家会现他的心率没有生一点点变化。
克罗斯充满挫败和委屈地停了下来。他伸出左手来抚摸着加迪尔的侧脸,大拇指从他的金间划过,把它们弄乱后又压在一起。加迪尔安静地看着他,清透的蓝眼睛在夜幕里像某种钴蓝色蝴蝶翅膀的偏光,嘴唇上也泛着光,仿佛刚刚涂了润唇膏似的。他这幅无知无觉、简直可以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克罗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没法抗议加迪尔的不配合,因为对方本来也没有义务配合他。
加迪尔又不喜欢克罗斯,他也没有在和他恋爱。
他的亲吻对加迪尔来说,只是一种侮辱、伤害,或者说某种必须要忍耐过去的惩罚吗?克罗斯感觉喉咙里被捆上了一块铅,重重地向下坠。明明刚刚还一心的气焰,但现在轻而易举就烟消云散,完全强撑不下去了。嫉妒不足以让克罗斯变成和他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人,他想做个坏人,做个气势汹汹的掠夺者,但是他做不到,仅仅因为加迪尔在这么看着他。
“对不起。”
他甚至下意识开始道歉。如果征服是一场考试,那他刚刚绝对会拿个不及格的成绩。幸好他遇到了一个最宽容的裁判官,加迪尔伸出手来拥抱了他,温柔的语调在他们年轻的胸腔里共振:
“没关系,我答应过你的。”
克罗斯还没来得及感到被宽恕,加迪尔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又不高兴起来:
“但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绝对不能让marco听到。”
他的声音有多斩钉截铁、决心多么清晰,克罗斯就感觉多糟糕:“我不要伤害他。”
“……那你就是还没学会偷情的刺激,加迪尔。”
克罗斯垂下睫毛,收紧了自己的手赌气乱说:“就得快让他听到才好呢。”
他们的月下私约不欢而散。克罗斯显然心情变差了,加迪尔会因为他的心情变差而心情变差。他们若无其事地分头回到聚会,但不再站在一起,偶尔的视线对视后就又挪开。他开始逐渐感到精力耗尽,想要脱离人群赶紧回到空无一人的安静屋子里把自己埋进被子,让寂静和睡眠淹没所有可能会翻滚上来的情绪。
幸好party也确实在他快绷不住前结束了。他们热热闹闹地勾肩搭背各回各家,有人还不过瘾提出要翻窗户进哪个宿舍继续玩,被已经有了前科、十分恐惧再次被抓的施魏因施泰格一哄而散。加迪尔几乎是进了宿舍就借口洗澡冲回房间,然后就被过来给他送水喝的穆勒给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