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ink了一下,笑容变得讥诮又嘲讽。拉姆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淡定自若地松开架在胸前的胳膊,也点点头回了句晚安。
加迪尔这一次可算是睡了个好觉,早晨在阳光、鸟鸣和手机消息提示音里醒来时,他感觉精神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百倍都不止,整个人都容光焕了,金在镜子里像丝绸一样光滑闪亮。他一边刷牙一边听消息,全是罗伊斯过来的语音,一半在说好想他,另一半在道歉了前一半。最后是小心翼翼地委屈昨晚他们没有说晚安。
愧疚让加迪尔的心变得柔软又沉甸甸,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恋人,倒不是说他怎么伤害了罗伊斯的心,而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学不会陷入爱情,学不会像罗伊斯喜欢他一样喜欢回去。对方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不安是如此的强烈,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只好加倍地对彼此温柔与客气,连倾诉太多的爱和无法回应这份爱都要说对不起。
“marco,我起床了。”
想了想,加迪尔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复文字,而是也了语音过去:“我听完了你的消息。请别道歉,我也很想你。今天感觉还好吗?我记得要开始做右大腿肌肉锻炼了对吧……”
因为和男朋友耐心沟通太久,加迪尔今天下楼就迟了很久,拉姆似乎已经走了,诺伊尔和胡梅尔斯都起来了,两个身高过一米九的大个晃荡在客厅里,十分具有压迫感,加迪尔都感觉他们一伸手能够到二楼的栏杆。
“早安,甜心。”
诺伊尔油腻腻地冲他ink了一下,胡梅尔斯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很自然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笑着和加迪尔问早。
“托马斯起来了吗?”
他低头找了一圈穆勒,没见人影。
“怎么大家都是起来就问那个猴啊。”
诺伊尔哀怨:“没呢,他这两天都睡太迟了,可算是熬不住了。”
加迪尔决定去叫穆勒起床,一方面是因为今天上午有训练课,可不能迟到,不然赶不上去球场的小船;另一方面是他正好把手镯还回去。可他站在门口耐心地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动静,加迪尔知道地毯下面就放着穆勒的备用钥匙,他也说过随时可以开门进去找他,但加迪尔不太想这么做。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房门就开了。穆勒还没拉窗帘,屋里漆黑一片,年轻男人的气味糊了加迪尔一脸,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穆勒只穿了个大短裤,哈欠连天头乱飞,表情原本凶得像要砍人,一看是加迪尔又强行舒展开了,像个扭扭糖似的一股脑往他身上一栽,嘟嘟哝哝的:“好困啊!我还不想起……”
“要迟到了,托马斯,你得吃早餐。”
加迪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把人往屋里拖,丢回床上,然后去拉开了窗帘。
被灿烂阳光和清新空气糊到脸上的穆勒像个吸血鬼似的惨叫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脸一个打卷,不愿意面对该醒来的事实。他的脊背完全|裸|露在空气和阳光下,肌肉线条漂亮地延展着,细细的汗毛让躯体拥有了金色的勾边,这是一副很具有荷尔蒙的场景,但是加迪尔完全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举起毛巾在上面抽一下。
穆勒原本还想再耍赖一会儿的,这样他既能多睡几分钟,又能让加迪尔多哄他一会儿。可是他迟迟没听到加迪尔的动静,正想掀开被子偷偷看看对方在干嘛,就感到自己的左手被从枕头下面抽了出去,接着一个冰凉的圆环就套了上来。
“你的手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我屋里了。”
加迪尔轻声说,把手环又转了两圈稳稳挂到穆勒的手腕骨上,这才感到满意了。
穆勒瞬间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坐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戴右手上的!你再给我戴一次嘛。”
这种理直气壮的“我残废了哦”
的要求当然是不会得到加迪尔回应的。不过被套了个圈这种亲密行为还是让穆勒一扫起床气得意洋洋地爬了起来,美滋滋地动不动就摸两下自己的手腕哼着小曲。
尽管加迪尔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高兴,但还是在他自带的这种喜剧氛围里没忍住微微笑了起来。穆勒呜呜哇哇地匆忙洗漱换衣服,一扭头看见加迪尔坐在那里手腕支着脸认真等他的样子,整个人都快像阳光下的黄油一样化掉了。
手腕上的镯子碰到拉链时出轻微的声响,和他心里的波动一个节奏。正大光明地在干坏事后留下证据,还让受害者加迪尔这么无知无觉地给他送回来,这种感觉可真够刺|激的。穆勒越来越现自己其实很有当变态的潜质。但他并不打算完全责备自己,他曾经自责过,但现在不了。如果说走到这一步该怪谁的话,他固然是大错特错,可加迪尔也难逃罪责。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那么纯洁无瑕。有时,纯洁本身或许也是一种错,因为它抹杀了所有故事的可能性,给别人只留下了做恶人的唯一选择。你想要在加迪尔的世界里变得特别吗?你想让他额外在乎你吗?好的,要么去受伤和死亡,要么去犯罪吧。
穆勒站在镜子前用力地梳不听话的一头乱毛,脑子里回闪过很多和加迪尔有关的事情。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事情完全没有这么扭曲,穆勒敢打赌就算是一万部青春恋爱电影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十几岁刚认识时那么纯情和喜悦。没有人会不爱加迪尔的,他那么漂亮,性格又宽容、温柔……更关键的是他还如此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优秀而自谦是一种永远迷人的品格,但穆勒一开始并不喜欢加迪尔,或者说他对自己心中自而然地产生“喜欢”
这种情绪持有谨慎的态度。穆勒坚信他应该是装的,因为卓越总是伴随着傲慢,这是人性,是只能遮掩不能消解的人性。但越观察他越现加迪尔好像真的就是完全不在乎。与其说他是谦逊,不如说他是视世间万物同等如尘埃,他自己也一样。谁会去为一粒灰尘好像比另一粒大一点、亮一点而骄傲不已呢。
穆勒逐渐意识到看起来乐观积极、爱意丰沛的加迪尔其实很厌世。有一次世青赛的团建活动是一起到摩天大楼的顶上参观合照,穆勒记得他一回头看见加迪尔脱离人群,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队尾,手指按着栏杆边缘、专注地望着下面,像是在金色的光里长出了不存在的翅膀,整个肢体都在无言地呐喊“好想跳下去”
。
尽管那时候对加迪尔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穆勒还是在惊吓中出于本能去拉了他一把这是个奇怪的动作,最起码在别人眼里看来是奇怪的。因为加迪尔好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风景,结果穆勒忽然就去拉人家的胳膊。
“托马斯!你不要欺负加迪尔啊!”
有人不满地嘘了他一下。
小美人却像是如梦初醒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穆勒握住他胳膊的手,然后视线又挪到了穆勒写着惊恐的眼睛里,半天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