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哥哥,转头叫定川问道:“我姨娘过世时,哥哥才多大?”
定川思索了下,“回姑娘,公子那时八岁。”
八岁,也是个孩子,不知哪来的耐心来照顾另一个孩子,很多事已经记不大清,印象深刻的是那时□□日被夫人带着拜佛,念经和辟谷时是绝不允她靠近的,但是她太爱缠着哥哥,几乎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宁愿蜷缩在佛堂角落的空木柜里,也要待在能瞧见他的地方。
她那股黏人的劲头好像到十五岁才消减,还是源于一次深夜,她因为噩梦再次跑到他的榻上,明明小心翼翼,却还是将他惊醒。
那夜的他,面色潮红、眸中含雾,整个人像是被从水中捞出来,衬着微弱的烛火,湿漉漉地泛着银光。
初看见她时,他还伸手碰上她的唇唤她“盘盘”
,可那种柔情仅仅一瞬间,他的目光即刻变得清明,同她说了唯一一句狠话“滚出去”
。
后来他也曾解释过,是被噩梦魇住了,可自那之后,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在悄然改变,似乎再不复从前的亲密,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变化。
江凝月脑中略过十六岁后的日子,突然又问:“太后不是曾有意将侄女许配给哥哥,哥哥为什么不允?”
定川被问得一愣,磕磕绊绊地应:“属……属下不知。”
“我又不会告诉旁人。”
江凝月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发现蛛丝马迹,“你偷偷告诉我,哥哥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定川又应:“属下也不知。”
江凝月不死心,“你日日跟着哥哥,他身边有哪些姑娘,你总知道吧?”
定川不敢妄议,低着头求饶:“属下当真不知道,姑娘别为难属下了。”
江凝月若有所思,“懂了,不说没有那就是有,只是不能说。”
定川被她说得着急,摇头连连道“不是”
。
江凝月自觉无趣,倚在石栏处望着廊外异景,越过无数赏景的人,猛然发现有张熟面孔,素黑的圆领袍,腰间挂着双袋褡裢,是完全陌生的装扮。她忙叫定川:“你瞧瞧,那是哥哥的侍从张启吗?”
定川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果真是张启,于是应道:“是他。”
“张启来了随州,那你们姑爷肯定也在是不是?”
江凝月惊喜交集。
她记得那日哥哥派给他的侍从中正有张启,她临行前留给他的那封信,只说要随哥哥出远门,并未吐露去向,如今在此碰见实属缘分。
定川很少表露情绪,“大约是吧,属下也不清楚。”
“定川。”
江凝月颇为认真地叫他,“你在哥哥跟前,也是这般什么都不知吗?”
“不……不是。”
定川有些难堪,“那属下去打听打听?”
江凝月却摇头,适才她的确也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前询问她夫君的去向,可转念一想,她如此冒失,只怕会误了他的大事。
她环顾四周,试图寻得方庭知的蜘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连她一直盯着的张启,也顺着东南角的偏门离开了。
她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暗暗期盼他们能顺顺利利,可转眼间,竟见康续带着两三个随从,他们行色匆匆,顺着张启离开的方向过去。
江凝月心中没由来地发慌,压低声音问定川:“他们是不是要去追张启?”
定川来不及作出更多反应,便见她已经跟上去,“咱们也去看看。”
“姑娘,不行,会有危险的。”
定川上前拦住她,却被她推开,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不如姑娘在此处等公子,属下前去探查。”
“既去,便一同去。”
她声音带上些恼意,兀自放慢脚步跟过去。
康家的院子大而多,布局错综杂乱,不消半刻钟的功夫,他们便已经迷失方向,早记不得回去的路,只知道愈走愈偏,连下人都极少见到。
他们不敢离得太近,隔着两条甬道,瞧见康续与随从们进了一处院子,许久不见动静。
江凝月还欲上前,被定川强硬地拦下,“姑娘,不能往前去了,你若出了什么事,属下如何向公子交代?”
她这才作罢,将身影掩在白墙后,只露出双眼睛细致盯着院中状况。
不知过了多久,康续拍打着衣上灰尘走出来,随他一道的不仅有随从,还有最早离开的张启,无一例外的是几人身上皆是灰扑扑的。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待几人走远,定川率先道:“姑娘,我去查探,你留在这儿不要动,若有变故,要么躲起来,要么先行离开。”
江凝月满口应下,嘱咐道:“千万小心,若有危险我会想法子提醒你。”
定川点了点头闪身进去,江凝月则守在原地替他望风。
她鲜少碰到这样的状况,一颗心咚咚打鼓,她轻抚胸口,试图让自己放缓呼吸。
然而天不遂人愿,愈是害怕什么,偏偏碰见什么,适才离开的康续竟独自折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