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退了。不是撤,是被打退了。沙滩上躺着上百具尸体,江面上还有人在水里扑腾。赵铁锤蹲在战壕里,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李婉宁靠着战壕壁,左臂上的绷带全红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张宗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重新包扎。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伤了不早说。”
张宗兴把布条缠紧了。李婉宁看着他。“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张宗兴没有接话,把布条系好,站起来。
天快亮了。江面上起了雾。对岸什么都看不见。赵铁锤从战壕里站起来,往沙滩上走。他数了数日军的尸体,回来跟张宗兴说,“至少两百个。”
张宗兴看着江面。“他们还会来。”
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来就再来。操他姥姥的,来多少打多少。”
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看见张宗兴从沙滩上走回来,看见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伤。她没有问,走过去,把碗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得他直咳嗽。
“赵铁锤呢?”
婉容问。张宗兴朝沙滩指了指。“在数鬼子尸体。”
婉容端着碗,朝沙滩走去。
赵铁锤坐在沙子里,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小野寺樱从码头上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赵铁锤看着她,咧嘴笑了。“没伤。操他姥姥的,鬼子不行。”
小野寺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低着头,把他的衣裳掀开,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实没伤。她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赵铁锤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婉容把姜汤递过去。赵铁锤接过来,一口喝了,烫得直抽气。他把碗还给婉容。“容姐,谢了。”
天亮之后,钱子枫从营房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张先生,‘江风’又来电了。”
张宗兴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我是友非敌。今夜江边见,对岸渡口,三更。”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赵铁锤凑过来。“兴爷,去不去?”
张宗兴看着江面。“去。我一个人去。”
赵铁锤急了。“不行。万一有诈,您回不来。”
张宗兴转过身。“有诈也得去。他要是友,我们在敌占区就多了一条腿。是敌,早看清早好。”
他顿了顿。
“你在江北等着。天亮我没回来,你来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