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没有再问。她站直了。“什么时候过江?”
张宗兴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她。“后天。钱子枫会跟你保持联系。到了对岸,按这个计划行事。”
溥昕接过纸,折好,揣进怀里。
夜里,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今天讲的是花木兰。孩子们围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讲到花木兰替父从军,一个女孩举起手。
“太太,女的也能打仗吗?”
婉容看着她。“能。花木兰能,你也能。”
女孩站起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打鬼子。”
婉容摸了摸她的头。“好。”
林秀英坐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登记簿,把今天回来的难民一个一个记上去。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她旁边,胳膊上的纱布换了新的,白的晃眼。
“秀英,今天回来多少人?”
林秀英翻了翻登记簿。“两百多个。差不多了。没回来的,大概永远回不来了。”
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他看着江面。对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站了很久。
张宗兴一个人走在码头上。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白花花的。他走到码头边上,停下来,看着对岸。婉容从棚子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宗兴,还不睡?”
张宗兴看着江面。“睡不着。”
婉容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婉容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宗兴,你是不是在担心溥昕她们?”
张宗兴把她揽进怀里。“担心。担心也没用。她们在那边,我在江北。我能做的,就是把江北守好。”
婉容靠在他肩上。“你守得好。江北的老百姓都信你。”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把她抱紧了一些。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很圆,很亮。
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从这头走到那头。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风吹过来,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他停下来,看着江面。
对岸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是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信号。
林秀山蹲下来,把竹竿放在地上,眯着眼睛看。灯光闪了三次,停了。过了一会儿,又闪了三次。
他站起来,扛起竹竿,往营房跑。
“张先生!对岸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