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的江面上,赵铁锤带着二十个凫水的兵,悄悄下了水。手雷绑在腰上,用油纸包着,外面套了一层猪尿泡,防水。江水凉,冻得人直哆嗦,可没人出声。
赵铁锤游在最前面,朝着那些黑影摸过去。登陆艇的马达声越来越响,船底的螺旋桨搅得水直翻。他潜下去,摸到船底,把手雷挂在龙骨上,拧开定时器。五分钟。他转身往回游。
后面的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把手雷挂上去。
游回岸边的时候,第一声爆炸响了。不是一声,是连着好几声,火光从江心窜起来,照亮了半边天。一艘登陆艇被炸开了底,船头往上翘,慢慢往下沉。船上的日军跳进水里,扑腾着往岸边游。
赵铁锤趴在沙滩上,大口喘气。旁边的兵在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铁锤哥,炸了四艘。”
赵铁锤把刀抽出来。“够了。剩下的,让他们上来。”
剩下的登陆艇没有退,继续往岸边冲。滩头上的机枪响了,子弹打在船头门板上,叮叮当当的。门板砸下来,日军涌出来。赵铁锤带着人迎上去,刺刀对刺刀。
张宗兴在正面指挥。他看见日军已经上了沙滩,可数量比上次少。四艘登陆艇被炸沉了,至少损失了一半兵力。赵铁锤在左翼顶住了,溥昕不在,右翼吃紧。他把预备队拉上去,堵住了缺口。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日军退了。不是撤,是被打退了。沙滩上留下几十具尸体,江面上还漂着碎木头和空油桶。赵铁锤蹲在战壕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江水还是血。张宗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伤了?”
赵铁锤摇了摇头。“没。就是冷。”
张宗兴把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回去换干衣裳。这边我盯着。”
赵铁锤没动,看着江面。“兴爷,她们那边怎么样了?”
张宗兴看着对岸。“不知道。可她们不会闲着。”
溥昕确实没闲着。她带着人摸到了码头外面,趴在草丛里,看着那些灯火。码头上堆着山一样的麻袋,汽车进进出出,探照灯扫来扫去。李婉宁趴在她旁边,数了数。
“至少一个中队。硬打不行。”
溥昕把刀攥紧了。“不用硬打。放火就行。风从北边来,火往南边烧。烧了粮,他们就乱了。乱了,我们就撤。”
李婉宁看着她。“什么时候动手?”
溥昕看着怀表。“凌晨三点。人最困的时候。”
凌晨三点,码头上安静了。探照灯还在转,可度慢了。哨兵靠在麻袋上打盹。溥昕带着人摸到粮堆旁边,把带来的煤油泼在麻袋上,划了根火柴。火苗窜起来,舔着麻袋,一不可收拾。风从北边吹过来,火往南边烧,一排粮堆全着了。
哨兵喊起来,有人开枪,有人救火。溥昕带着人往外撤,跑进山沟里。身后,码头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李婉宁蹲在山沟里,看着那片火光。“烧了多少?”
溥昕喘着气。“够他吃一个月的。”
她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走。换个地方。他们明天会搜山。”
江北,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对岸。火光很远,可他能看见。赵铁锤换了干衣裳,蹲在他旁边。
“兴爷,是溥昕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