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夜。
赵铁锤趴在战壕里,枪托顶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听见马达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江面上那些黑压压的船影了。
旁边的新兵手在抖,他伸手按住,没说话。
登陆艇冲上沙滩,船头门板哐当砸下来,日军涌出来。赵铁锤的枪响了,最前面那个日军栽倒下去。
机枪响了,步枪也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第一波日军被打倒在沙滩上。可后面的没停,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张宗兴赶到铜锣湾的时候,战斗已经打了半个时辰。赵铁锤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可他没下火线,蹲在战壕里,一枪一枪地打。张宗兴趴在他旁边,接过望远镜,朝江面看。
登陆艇源源不断地靠岸,日军已经上了滩头,正在往战壕方向压。
“铁锤,顶住。我去调预备队。”
张宗兴站起来。
赵铁锤拉住他的胳膊。“兴爷,预备队已经上来了。溥昕带着短刀连在右翼,快顶不住了。”
张宗兴咬了咬牙,把刀从腰后拔出来。“那就拼刺刀。”
短刀连的阵地在右翼一片乱石岗上。溥昕趴在石头后面,手里的枪打空了,她把枪扔了,拔出刀。
李婉宁蹲在她旁边,剑出了鞘,剑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黑脸汉子扛着一挺缴获的机枪,子弹打光了,他把枪一扔,拔出刀,站在溥昕旁边。
“溥教官,鬼子上来了。”
溥昕站起来。“上来就杀。”
日军冲上乱石岗,短刀连迎上去。刀和刺刀撞在一起,当当当,火星在夜里迸出来。溥昕的刀快,一刀一个,捅进肚子,拔出来,转身再捅。
李婉宁的剑更快,剑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都带走一条命。黑脸汉子一刀砍翻了两个,自己也被刺中了肩膀。他没退,把刀换到左手,继续砍。
张宗兴从战壕里冲出来,带着预备队赶到右翼。溥昕浑身是血,头散了,贴在脸上。她看见张宗兴,愣了一下。
“张先生,您怎么来了?”
张宗兴一刀捅翻一个日军。“来杀鬼子。”
溥昕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可那是她今晚最接近笑的表情。她转过身,又杀进人群里。
李婉宁护在张宗兴左边,剑如游龙,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日军的喉咙上。张宗兴的刀快,可她更快。两个人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溥昕跟在后面,把漏网的日军一个个补刀。
三个人,三把刀,在乱石岗上杀出了一个缺口。
日军被顶住了。后面的登陆艇还在往上送人,可滩头阵地展不开,人挤在一起,反而成了靶子。赵铁锤在正面起了反冲锋,带着一队新兵从战壕里跃出去,刺刀对刺刀,把日军压回了沙滩。
溥昕的短刀连从右翼包抄,把日军截成两段。
日军终于撑不住了,往江边跑,爬登陆艇,有的直接跳进水里。
张宗兴站在乱石岗上,看着那些逃跑的日军。他没有追。追不动了。赵铁锤从正面走过来,胳膊上还在流血,可他在笑。
“兴爷,打退了。”
张宗兴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石头上的兵。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溥昕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把刀在石头上蹭了蹭,血蹭掉了,刀又亮了。李婉宁站在她旁边,剑也擦干净了,抱着剑,看着江面。
“伤亡大吗?”
张宗兴问。
赵铁锤蹲下来。“不小。短刀连又倒了十几个。格斗连也伤了二十多个。”
张宗兴没说话。
天快亮了。江面上起了雾,对岸什么都看不见。张宗兴站在乱石岗上,看着那片雾。溥昕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手按在刀柄上。
“张先生,您该回去了。码头上还有人等您。”
张宗兴看着她。“你呢?你不回去?”
溥昕看着江面。“我等天亮。鬼子还会不会来,得盯着。”
张宗兴没有再说。他转过身,走下乱石岗。李婉宁跟在他后面,抱着剑,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碎石路上。
回到码头,天已经亮了。婉容站在棚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看见张宗兴,看见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伤,衣裳破了好几处。她没有问,走过去,把粥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