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林秀英在棚子门口登记新来的难民。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个藤箱。林秀英抬起头。“从哪儿来?”
中年人把藤箱放在地上。“重庆。城里待不下去了。”
林秀英看着他。“待不下去?为什么?”
中年人蹲下来,压低声音。“唐式遵的人在城里抓壮丁。有门路的交了钱就免了,没门路的直接抓走。我认识一个朋友,昨晚被抓了,今天就送走了,不知道去哪儿。”
林秀英把笔放下。“张先生不抓壮丁。这里是自愿参军,不强求。”
中年人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来江北。”
林秀英把登记簿翻开。“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站起来。“赵文博。”
林秀英记下来。“会什么?”
赵文博想了想。“会算账,会写字,会修枪。”
林秀英抬起头。“修枪?你在哪儿学的?”
赵文博把藤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把短枪,放在桌上。林秀英往后退了一步。赵文博把枪拿起来,拆开,零件散了一桌。“在兵工厂干过三年。后来兵工厂被炸了,我就出来了。”
林秀英看着他。“你带着枪来江北?”
赵文博把枪装回去,放在桌上。“防身。路上不太平。”
林秀英把枪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你去找文强先生,他在营房后面管账。他需要帮手。”
赵文博把枪揣进怀里,提着藤箱走了。
办公室里,张宗兴和赵铁锤对着地图坐了很久。溥昕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墙上。文强从外面进来,站在桌前。“兴爷,来一个人。会修枪,在兵工厂干过。”
张宗兴抬起头。“人呢?”
文强转身出去,把赵文博领进来。赵文博站在门口,有点拘谨,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宗兴看着他。“你叫赵文博?”
赵文博点了点头。“是。”
张宗兴指了指椅子。“坐。你说你会修枪?”
赵文博坐下来。“会。步枪、手枪、机枪,都修过。在兵工厂干了三年。”
张宗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中正式,放在桌上。“你看看这把枪。枪栓涩了,拉不动。”
赵文博拿起枪,拉了一下枪栓,枪栓卡在半路,进退不得。他把枪拆开,检查了枪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锉刀,锉了几下,把零件装回去,拉了一下枪栓,顺了。他把枪放在桌上。
张宗兴拿起枪,拉了两下枪栓,很顺。“留下来。文强,给他安排住处。”
赵文博站起来,跟文强出去了。
赵铁锤蹲在门口,把烟叼在嘴里。“兴爷,会修枪的人,可是宝贝。”
张宗兴把枪放回抽屉。“是宝贝。可宝贝也得吃饭。他吃饭,枪就能修。枪修好了,兵就能打。”
夜里,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讲故事。今天讲的是杨家将。孩子们围坐在地上,手撑着下巴,听得入神。林秀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簿,翻来翻去。一个男孩举起手。“太太,杨业为什么不死?”
婉容看着他。“他死了。可他的儿子还在。他的孙子还在。杨家将还在。”
男孩坐下了,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