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坐下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瘦巴巴的胳膊。
婉容讲完了,站起来。林秀英站在棚子门口,手里端着两碗水。她把一碗递给婉容,一碗自己端着。
“容姐,你说张先生能把江北守住吗?”
婉容喝了一口水。“能。老百姓信他,他就能。”
林秀英看着她。“老百姓信他,是因为他给粮。”
婉容把碗放下。“不只是粮。是他让老百姓觉得,自己不是没人管。”
林秀英没有再问。她把空碗收起来,走进棚子。
江面上,日军的试射还在继续。一炮弹落在离码头不远的水里,炸起的水花溅到棚子顶上。
难民们从棚子里跑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码头上,喊大家不要慌。
“都回去!鬼子没打过来!是试射!”
人群停住了。有人看着江面,有人看着林秀山。林秀山把竹竿杵在地上。
“张先生在,江北就在。你们跑什么?”
人群慢慢散开,走回棚子里。林秀山站在码头上,握着竹竿,手心里全是汗。
张宗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码头上的动静。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刀磨了又磨。
“兴爷,鬼子这是在吓老百姓。老百姓吓跑了,我们就没人了。”
张宗兴转过身。
“吓不跑。他们有地方去吗?回宜昌?宜昌还在鬼子手里。去重庆?重庆的收容所早满了。只有江北有人管他们。他们不会走。”
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可他们的心慌。”
张宗兴走到桌前,摊开地图。“心慌,就给他们定心丸。明天,我带短刀连在码头上走一圈。老百姓看见我们还在,心就定了。”
天亮的时候,张宗兴带着短刀连从营房走出来,沿着码头走了一圈。
一百多人,扛着枪,步伐整齐。溥昕走在队伍前面,手按在刀柄上。李婉宁抱着剑,走在最后面。难民们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这支队伍从面前走过去。有人鼓掌,有人喊“张先生”
,有人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张宗兴走到码头尽头,停下来,转过身。
“江北是我的防区,也是你们的家。鬼子在对岸,可他们过不来。你们在,我就在。我不走,你们也不用走。”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旗杆上的旗子哗哗响。
林秀山站在人群里,把竹竿扛在肩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面旗子。旗子垂着,没有风。可他觉得,它总有一天会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