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走到桌前。“不答应,他们就没法交代。不答应,就是逼我们当土匪。他们不敢。日本人还在对岸,他们不敢把能打鬼子的人逼成土匪。”
文强拿起桌上的信,退了出去。
婉容在棚子里给孩子们上课。今天讲的是地理,她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几条线。
“这是中国。这些线是江河。我们的家在这里。”
一个男孩举起手。“太太,日本人在哪儿?”
婉容指着圈外。“在那边。他们想进来,可我们不让。”
男孩站起来。“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打鬼子。”
婉容摸了摸他的头。“好。长大了当兵。可现在,你要读书。”
男孩坐下了。他拿起石笔,在地上写了一个“人”
字。
唐式遵的人又来了。这回不是军官,是记者。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相机,站在营房门口,四处张望。赵铁锤走过去,拦住他。
“干什么的?”
年轻人把相机举起来。“我是《中央日报》的记者,想采访张先生。”
赵铁锤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张宗兴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采访什么?”
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张先生,听说您拒绝了唐军长的整编方案,还私囤粮草,擅自收留难民。重庆那边议论纷纷,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张宗兴看着他。“我没什么要说的。你要写,就写事实。事实是,江北的鬼子,是我的人打的。江北的难民,是我的人管的。江北的粮,是我的人找的。唐军长在哪儿,他的人又在哪儿,你写清楚就行。”
年轻人的脸红了,把笔记本合上。“张先生,我只是想……”
张宗兴转过身。“你想写什么,你自己定。可你写出来的东西,要对得起良心。”
年轻人站了一会儿,收起相机,走了。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