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摇了摇头。“不碍事。还能打。”
赵铁锤撕下自己的衣襟,塞进他手里。“包上。不包,伤口感染了,这条胳膊就废了。”
那兵接过布条,咬着牙,自己缠。
木洞那边,日军终于动了。不是登陆,是佯攻。一小队日军坐着橡皮艇往岸边划,划到一半就回去了。张宗兴知道这是试探,可他不能不管。不管,假戏真做,佯攻变真攻。
他留下一个连守木洞,自己带着两个连往铜锣峡赶。走到半路,遇上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一辆牛车上躺着三个,一个没了腿,一个没了胳膊,一个满脸是血,看不清脸。赶车的老头看见张宗兴,停下来。
“长官,前面还在打?”
张宗兴点了点头。老头叹了口气,赶着牛车走了。
张宗兴到铜锣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赵铁锤坐在战壕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张宗兴,站起来。
“兴爷,日军退了一直没再上。”
张宗兴趴到战壕沿上,用望远镜看江面。对岸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火光,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望远镜放下。
“不是退了。是在等天亮。天亮还会来。”
赵铁锤蹲下来。“那咱们怎么打?人不够,弹药也不够。”
张宗兴转过身,看着那些靠在战壕里的新兵。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喝水,有的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枪。
“人不够就一顶俩。弹药不够就拼刺刀。天亮之后,他们上来,我们就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赵铁锤看着他。“兴爷,您这是要拼命。”
张宗兴把刀拔出来,插在面前的土里。“拼命?不是拼命。是保命。保江北的命,保重庆的命,保四川的命。”
赵铁锤没有再问。
天亮之前,张宗兴把所有的军官叫到一起。赵铁锤、溥昕、李婉宁,还有几个营长、连长,围在战壕里,打着手电筒看地图。
“日军今天会主攻铜锣峡。郭家沱和木洞是牵制。我们要把主力集中在铜锣峡,其他地方只留少量兵力。”
张宗兴手指点在地图上。“等日军上了岸,放他们进来。等他们进了我们的阵地,再反冲锋。”
溥昕看着他。“放他们进来?万一挡不住呢?”
张宗兴把手电筒关了。“挡不住,就一起死。”
天刚蒙蒙亮,日军的炮又响了。这次打得更猛,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阵地上,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新兵们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赵铁锤在战壕里跑来跑去,把趴着的人踢起来。
“趴着等死?起来!等他们上来,打!”
日军上来了。这回不是橡皮艇,是登陆艇,铁皮的,机枪打不穿。登陆艇冲上沙滩,船头门板一开,日军涌出来。赵铁锤的机枪手瞄准门板扫射,子弹打在铁皮上,叮叮当当的,可伤不到里面的日军。等日军冲出来,再打,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批日军冲进了战壕。赵铁锤带着人迎上去,刺刀对刺刀。战壕里窄,施展不开,拼的是谁手快、谁心狠。一个新兵被刺中了肚子,肠子流出来,他没倒,用枪托砸翻了面前的日军,然后靠着墙滑下去,不动了。
张宗兴在最前面。他的刀快,每一刀都捅在要害上。捅进去,拔出来,转身,再捅。血溅在他脸上、手上、衣裳上。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赵铁锤护在他右边,刀砍卷了刃,换了一把日军的刺刀,接着砍。溥昕从另一侧杀过来,浑身是血,刀早就不见了,手里攥着一把日军的短刀,一刀一刀地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