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式遵断了江北的粮。不是明着断,是拖着。文强去重庆城里领粮,坐在粮库门口的条凳上等了一上午,管事的说没接到上峰的命令,让他先回去。文强没走,又等了半个时辰,管事的从后门溜了。
他回来把这事说给张宗兴听,张宗兴正在操场上教新兵拼刺刀。
“不给了?”
张宗兴把木枪递给旁边的新兵,转过身。
文强摇了摇头。“不说不给,就说等命令。”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等命令?等他的命令,咱们的兵都饿死了。”
张宗兴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喝了。“不等了。刘文辉的粮还能撑几天?”
文强翻开账本。“七天。省着吃,能撑十天。”
“十天够了。”
张宗兴把水瓢扔回缸里,水花溅出来,湿了半截袖子。“文强,你去雅安。跟刘文辉说,粮不够,再借五百袋。枪也要,子弹也要。他给,他的兵我替他教。他不给,他的兵自己练。”
文强合上账本。“兴爷,刘文辉要是也不给呢?”
张宗兴转过身。“他会给。他比唐式遵聪明。”
文强当天下午就走了。阿力开车,山路颠簸,车开得慢。文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账本上的数字。阿力从后视镜里看他。
“文强哥,刘文辉会给粮吗?”
文强没睁眼。“会给。他不敢不给。日本人到了宜昌,下一个就是重庆。他没兵,没粮,拿什么守?”
阿力握着方向盘,没有再问。
江北码头的难民越来越多。棚子不够住,赵铁锤又搭了二十间。婉容和小野寺樱在棚子里分粮,每人一碗粥,一块咸菜。小孩多给半个馒头。一个老头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婉容又给他舀了一勺。老头蹲在棚子门口,喝完了,把碗舔干净。
“太太,您姓什么?”
婉容把碗收回来。“姓郭。”
老头点了点头。“郭太太,您是好人。”
婉容没说话。她把碗摞起来,端进棚子。
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棚子。溥昕从城里巡逻回来,走到他面前。
“张先生,城里有人贴告示。说唐式遵要征粮,每家每户按人头交。不交的,抓去当兵。”
张宗兴看着江面。“他急了。粮不够,兵也不够。可他不想用自己的粮,自己的兵。他想用老百姓的粮,我们的兵。”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老百姓不给呢?”
张宗兴转过身。“不给,他就抢。抢了,老百姓就恨他。恨他,就向着我们。”
溥昕看着他。“您不怕唐式遵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