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樱把碗接过去,站起来,走进厨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灭,映得她脸上红红的。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山很青,天很蓝,操场上新兵在跑圈,脚步整齐,踩在地上,咚咚的。他想起胡景伊的话——“写得好的人,不该饿肚子。”
他不知道胡景伊是什么样的人,可他记住了这句话。
婉容写完信,把笔放下,走到他身边。“宗兴,粮的事解决了,枪的事呢?”
张宗兴转过身。“枪的事,杜先生在想办法。上海到重庆的路被日本人封了,得走陆路。”
婉容看着他。“能走通吗?”
张宗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能走通。柳眉在想办法。”
婉容反握住他的手。“柳眉一个人,行吗?”
张宗兴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她不是一个人。杜先生帮她。”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操场上新兵收了队,三三两两往营房走。有人还在讨论今天的射击成绩,有人喊着去吃饭。赵铁锤从厨房端了一盆馒头出来,放在石桌上。新兵们围上来,一人拿两个,蹲在地上吃。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咀嚼的声音。
雅安那边,溥昕的训练已经进入了第七天。三十个人,从握刀到刺刀,从刺刀到格挡,一招一式,反反复复。黑脸汉子学得最快,已经能跟溥昕对上三招。虽然每次都输,可他从三招变成了五招,从五招变成了七招。收刀的时候,他走到溥昕面前,抱了抱拳。
“溥教官,谢谢。”
溥昕看着他。“不用谢。学会了,能活命。”
黑脸汉子咧嘴笑了。“能活命就好。俺还没娶媳妇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溥昕没有笑,把刀插回鞘里,走到场边。李婉宁把水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个黑脸的,学得快。”
李婉宁说。
溥昕把水壶递回去。“他底子好。以前练过武。”
李婉宁把水壶挂在腰上。“刘文辉的人,晚上又来了。换了两个,在巷口蹲着。”
溥昕转过身,看着巷口。那两个人看见她回头,缩了回去。
“让他们蹲。蹲累了,就不蹲了。”
夜里,溥昕躺在床上,手搭在刀柄上。窗外的巷子里有脚步声,走过去了,又走回来。
走了几个来回,远了,没了。她闭上眼睛。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子,沙沙响。
她想起张宗兴,想起他站在操场上,看着新兵训练的样子。他从来不笑,可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把这些人带回去,在想怎么让他们活着。她把手从刀柄上松开,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