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把钥匙揣进怀里。“不知道。他撑一天,我们练一天。他撑不住了,我们手里有兵,就不怕。”
三千新兵了枪。汉阳造,七成新,枪栓涩了,涂了油,来回拉几下就顺了。
赵铁锤教他们瞄准,趴在地上,枪托顶住肩膀,眯一只眼。
溥昕教他们拼刺刀,两人一组,木枪对刺,刺中了喊一声。
张宗兴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些人。有的瞄准时手在抖,有的拼刺刀时闭眼睛,有的连枪栓都拉不开。
可他们在学,在练,在把自己从庄稼汉、拉纤的、码头苦力,变成兵。
婉容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他。“宗兴,累不累?”
张宗兴接过碗,喝了。“不累。他们累。”
婉容看着操场上那些趴在地上瞄准的新兵,看着他们被太阳晒得脱皮的脖子。“宗兴,这些人会跟你上战场吗?”
张宗兴把碗还给她。
“会。他们没退路。日本人打过来,他们跑不掉。跟着我,至少能多活几天。”
婉容端着空碗,没有走。
文强从营房后面过来,手里拿着账本。
“兴爷,粮草不多了。刘湘拨的粮,只够吃半个月。半个月后,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张宗兴把账本接过来,翻了翻。“邓锡侯那边呢?能借吗?”
文强摇了摇头。“借可以。可他要还。不是还粮,是还人情。他在重庆缺一支护卫队,想让您从新兵里挑一队人给他。”
张宗兴把账本还给文强。“不借。粮的事,我来想办法。护卫队的事,不提。”
文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夜里,张宗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四川地图。他拿红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重庆、万县、涪陵、泸州。这几个地方,是水路的咽喉。日本人要进川,必走长江。
守住这几个点,就守住了四川的门户。他盯着那几个红圈,看了很久。
赵铁锤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是宽条,煮得软了,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兴爷,吃点东西。”
张宗兴接过碗,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咸了,他咽下去了。把面吃完,蛋也吃了,把碗放在桌上。
赵铁锤在他对面坐下。“兴爷,刘文辉也派人来了。”
张宗兴把碗推到一边。“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在操场,他没见你,直接去找文强了。说文强账目清楚,想借他去雅安管粮饷。”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黑漆漆的。“文强怎么说的?”
“文强说,他的账,只在七宝算。到了雅安,算不了。”
张宗兴转过身。“刘文辉的人走了?”
赵铁锤点了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