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住在官邸配楼的一间房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能看见长江。她把藤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溥昕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那条灰色围巾挂在衣架上。
“容姐姐,明天你去见刘湘吗?”
婉容把围巾抻平。“不去。他在他的官邸,我在配楼,见不着。”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那我也不去。”
婉容转过身,看着她。“溥昕,你去不去,不在我。在张先生。”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张先生想让我去,我就去。”
婉容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溥昕,到了四川,我们得靠自己。”
溥昕抬起头,看着婉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容姐姐,我不怕。”
婉容笑了。“我知道。”
夜里,张宗兴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长江。江面上有船,灯一晃一晃的,像萤火。赵铁锤蹲在门口,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
“兴爷,明天见了刘湘,说什么?”
张宗兴转过身。“说他想听的。”
赵铁锤站起来,把刀别在腰后。“他想听什么?”
张宗兴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赵铁锤。“他想听我能帮他守住四川。他手下那帮人,只想要他的枪,他的钱,他的地盘。没人真想替他守这座山城。”
赵铁锤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咱们能守住吗?”
张宗兴看着窗外。“不知道。可咱们不能输。输了,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上午,张宗兴去了刘湘的卧室。房间很大,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刘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凹进去了,可还是亮的。他看见张宗兴,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张先生,坐。”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门缝。
张宗兴在他床边坐下。刘湘看着他,看了很久。
“杜先生写信跟我说,你是个能打仗的人。”
他喘了口气。“我这里不缺当官的,缺能打仗的。你来了,好。”
他伸出手。张宗兴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粗大,没有力气。
“刘主席,您放心。您在一天,四川就在一天。”
刘湘笑了。“我在一天,四川在一天。我不在了呢?”
他松开张宗兴的手,躺回去。“张先生,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死之后,四川会乱。你得帮我把这支新军练出来。等我不在了,你手里有兵,才有人听你说话。”
张宗兴站起来。“刘主席,您好好养病。新军的事,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