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一路顺风。到了宜昌,有人接您。”
张宗兴伸出手。“潘先生,后会有期。”
潘文华握住他的手。“后会有期。”
七个人上了船。船离岸了,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婉容站在船尾,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水。柳眉和梅若兰还站在码头上,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张宗兴走到她身边。“走吧,进舱。”
婉容转过身,跟着他走进船舱。船离开码头,黄浦江上的风很大,吹得她头乱飞。
长江往西,船走了七天。张宗兴每天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越来越近,越来越陡。赵铁锤蹲在船舱里,把刀擦了又擦。溥昕每天练刀,甲板上地方小,她只在夜里练。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
婉容坐在船舱里,拿着笔写信。写给梅若兰,写给柳眉,写给那些留在上海的人。她写了很多,每一个字都想很久。
“梅姐,长江的水很黄,两岸的山很青。船走得慢,可一直在走。我们很快就会到宜昌,到了宜昌,换船去重庆。你别担心,我们都好。茶馆的事,辛苦你了。柳眉年轻,你多照看她。婉容。”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船到了宜昌,又换船。逆水行舟,更慢了。两岸的山越来越高,江水越来越急。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山。山很密,一层一层的,望不到头。
婉容走到他身边。“宗兴,还有多久到重庆?”
张宗兴看着远处。“快了。过了万县,就是重庆。”
船在江心漂着,两岸的陡崖上有人家,吊脚楼悬在半空,晒着黄澄澄的玉米。山太高了,阳光被遮住,江面上阴冷冷的。
婉容靠着张宗兴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江水拍着船舷,哗啦哗啦的。
天黑之前,船到了一个叫白帝城的地方。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江面。他想起杜甫的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这里离夔门不远,过了夔门,就是四川。
船靠岸补给,赵铁锤下船买了些干粮。码头上有个老头卖橘子,用竹篓装着,黄澄澄的,很新鲜。赵铁锤买了一篓,抱上船。小野寺樱接过橘子,剥了一个,递给他。
赵铁锤咬了一口,橘子很甜,汁水顺嘴角往下淌。小野寺樱笑了,伸手给他擦。
李婉宁坐在船舱里,抱着剑,闭着眼睛。溥昕靠在舱壁上,手里握着刀,没有睡。文强和阿力挤在角落里,阿力打呼噜,很响,文强没有推他。
婉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江水。张宗兴躺在她旁边,没有睡。
“宗兴,到了重庆,我们住哪儿?”
张宗兴看着天花板。“刘主席安排了住处。先住下,再看。”
婉容翻了个身,面朝他。“宗兴,你说四川能守住吗?”
张宗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能。”
婉容看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张宗兴说:“因为有我们在。”
婉容没有再问。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船继续往上走,江面窄了,山更高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天快亮了。船过了夔门,进入了四川。
张宗兴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山很青,水很绿。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凉凉的。
重庆,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