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点了点头。
张宗兴走到柳眉面前。“柳眉,你在上海,自己小心。听风阁的人不会放过你。可他们不敢动你。茶馆在法租界,日本人进不来。你只要不出租界,就安全。”
柳眉抬起头。“张先生,您放心。我知道怎么活。”
张宗兴看着梅若兰。“梅姐,柳眉交给你了。”
梅若兰握住柳眉的手。“张先生,您放心。我唱了二十年的戏,什么角色都演过。演个茶馆老板娘,不难。”
张宗兴转过身,走进屋里。婉容跟在他后面,把门关上了。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看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
“樱子,四川很远。”
赵铁锤把烟掐灭了。
小野寺樱抬起头。“远不怕。你去了,我就去。”
赵铁锤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风吹过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沙沙响。那盆白菊的叶子绿得亮。红梅剪了口,新芽冒了一截。
茶馆的灯还亮着。婉容在收拾东西,把衣服叠好放进藤箱。柳眉站在旁边,帮她递衣服。梅若兰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剪刀,在剪窗花。这次剪的是一只蝴蝶,翅膀已经剪出来了,触角还没剪。
梅若兰把蝴蝶放在桌上。“容姐,你到了四川,给我写信。告诉那边什么样。”
婉容把藤箱盖上,扣好锁扣。“好。我给你写。”
柳眉把婉容的围巾叠好,塞进藤箱的缝隙里。“容姐,你走了,茶馆我会看好。”
婉容握住她的手。“柳眉,你自己保重。听风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租界,别出去。”
柳眉点了点头。
夜深了,茶馆的灯灭了。婉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想起张宗兴说的话——“去四川,不是逃。是换一个地方打。”
她不知道四川什么样,可她不怕。他在,她就不怕。
张宗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白菊。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宗兴,睡不着?”
张宗兴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白菊的叶子。叶子很滑,很凉。
“婉容,四川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刘湘病重,他手下的人各有心思。去了,未必太平。”
婉容在他旁边蹲下。“太平不太平,你都是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这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月亮偏西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声,一下一下,慢得像这座城的心跳。
那盆白菊在夜风里轻轻抖着,叶子绿得亮。红梅剪了口,新芽又长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