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您喝茶还是喝药?”
柳眉走过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茶是茶,药是药。分得清。”
柳眉在他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您从哪儿来?”
老人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墙上,爬山虎的叶子绿得亮,风一吹,哗哗响。“北平。”
柳眉的手顿了一下。“北平?日本人占了的地方?”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日本人占了的地方,也是中国人的地方。我走的时候,城墙上的太阳旗还没摘,可护城河边的柳树了新芽。”
婉容端着茶杯,没有喝。“北平的局势,不好吧?”
老人把拐杖拿起来,拄在地上。“不好。日本人占了城,可占不了人心。街上巡逻的鬼子一天三趟,可老百姓该过年过年,该贴春联贴春联。贴的是‘春回大地’,写的是‘福满人间’。日本人看不懂,他们不在乎。老百姓不在乎他们懂不懂。”
柳眉把茶杯放下。“老先生,您来上海做什么?”
老人看着杯里的茶叶。茶叶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舒展开了。“来看儿子。他在上海做事,三年没回家了。”
他顿了顿。“他在码头扛包,赚的钱不多,可每月往家里寄。上个月断了,我担心,来看看。”
婉容站起来,去厨房下了碗面。面是挂面,清汤,卧了个鸡蛋,撒了一把葱花。她端过来,放在老人面前。
“吃碗面。”
老人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把碗放下。
“姑娘,你心善。”
婉容把碗收了。“不是心善。是心疼。我爹也在北平。”
老人看着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你爹还好吗?”
婉容摇了摇头。“不知道。三年没联系了。”
老人站起来,拄着拐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婉容没看数额,直接塞进他口袋里。
“这碗面,我请。”
老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推开门,走了。
柳眉站在婉容旁边,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容姐,你爹真的在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