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嘴唇在抖,上下牙磕得咯咯响。“听……听风阁。他们给我钱,让我盯着巷子。谁进谁出,记下来,每天晚上交给茶馆的周老板。别的……别的我不知道。”
赵铁锤把刀收起来。“走。别再回来。”
老刘从柜台后面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跑了,鞋跑掉了一只,没敢回头捡。赵铁锤蹲下来,把柜台后面的抽屉拉开。里面有一本账本,记着日期、时间、进出的人名。
张宗兴、赵铁锤、老北风、文强、阿力、婉容、苏婉清、李婉宁、溥昕。还有小野寺樱。
每一个人,每一天,几点进,几点出,清清楚楚。
赵铁锤把账本揣进怀里,走出杂货店。门板没上,他没有管,风把门吹得开开合合,啪啪响。
虹口那家日本料理店,叫“菊”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光晕在夜风里晃。李婉宁站在巷口,怀里抱着剑,看着那两盏灯笼。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穿黑色西装,戴礼帽,手插在袖子里。他看见李婉宁,愣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走。
李婉宁跟上去,剑没出鞘,用剑鞘点在他后脑勺上。那人站住了,不敢动。
“店里有几个人?”
“五……五个。”
李婉宁把剑收回来。“让他们出来。”
那人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里面又出来四个人,都穿黑西装,都戴礼帽。李婉宁看着他们,五个人并排站在门口,灯笼光照在他们脸上,白惨惨的。
“从今天起,店关门。老板换人。你们,走。”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就跑,消失在巷子里。李婉宁推开店门,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柜台上的账本还翻开着,最后一页记着日期——今天。她拿起账本,揣进怀里,走出来,把门关上。灯笼还亮着,她没有摘。
大通贸易行隔壁的茶馆,门已经关了。溥昕从后门翻进去,落在院子里。屋里黑着灯,她摸到门口,推开门。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手里端着茶杯。溥昕看不清他的脸,从身形看出来,是周老板。
“溥小姐,等你好久了。”
溥昕把手按在刀柄上。周老板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出黑暗。月光照在他脸上,五十来岁,圆脸,胡子刮得很干净,穿着一件灰色长衫。
“沈先生让我带句话。七宝的钉子拔了,还会再钉。拔不完的。”
溥昕把刀拔出来。周老板没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是茶馆的钥匙。从今天起,店归张先生。沈先生说,算他赔罪的。”
溥昕看着那把钥匙。“他杀了周鸿昌的儿子,赔一把钥匙就算了?”
周老板抬起头,看着她。“周鸿昌的儿子不是沈先生杀的。杀他儿子的人是日本人。沈先生只是没拦着。他欠周鸿昌的,还不了。欠张先生的,也不想还。”
他转过身,往后门走。“可他不欠你的。”
溥昕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周老板停下来,没有回头。
“溥小姐,你杀了我,沈先生还会派别人来。杀不完的。”
溥昕把刀收起来。周老板走了。溥昕站了一会儿,把桌上的钥匙拿起来,揣进怀里。茶凉了,壶里还剩半壶,她倒了一杯,喝了。苦的,咽下去了。
张宗兴站在大通贸易行门口,门关着,灯没亮。文强从里面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隔壁的周老板走了?”
文强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走了。临走前把账本送来了。上面记着每一个来店里买茶的人。有日本人,有汪伪的,有工部局的。”
张宗兴翻开账本,一页一页看。看到最后一页,停住了。最后一行,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