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扫墓吗?”
周鸿昌摇了摇头。“没有。就我一个。”
溥昕把手从刀柄上松开。“明年清明,我去给他扫墓。替你,也替张先生。”
周鸿昌看着她,看着这张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的脸,看了很久。“你是谁?”
“溥昕。”
周鸿昌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湿透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泥,泥干了,裂开一道道细纹。“我不需要你扫墓。我只需要他死。”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宗兴,我还会来的。来一次不行,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三次。直到你死,或者我死。”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里。赵铁锤站起来,把门关上,门闩插好。
婉容从屋檐下走出来,把那碗凉了的茶端起来,泼在桂花树根下。茶水渗进土里,很快看不见了。
张宗兴蹲下来,把欠条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纸湿了,字迹模糊,可还能认出那几个字——“五万大洋,张宗兴。”
他把欠条凑到灶膛边,火舌舔上来,纸卷曲,黑,化成灰。灰落在手心里,他攥了一把,撒在风里。
溥昕看着他烧欠条,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进屋里,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擦了擦,插回去。婉容站在窗前,看着她。
“溥昕,你真的要去苏州扫墓?”
溥昕坐下来,低着头。“去。答应了,就去。”
婉容在她旁边坐下。“你见过他儿子吗?”
溥昕摇了摇头。“没见过。可他爹来过七宝,三次。第一次翻墙,第二次送花,第三次坐在巷口茶馆里。每一次都带着刀,可每一次都没拔出来。他不是坏人。”
她顿了顿。“他只是不甘心。”
婉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溥昕的肩膀。溥昕没躲。
苏婉清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走进院子,把信封递给张宗兴。“重庆来的。委员长亲自签的嘉奖令。表彰你截获日伪名单的功劳。”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张宗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盖着红印。他没看,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周鸿昌的儿子,不是死在牢里。是死在从南京押往苏州的路上。押送的人收了日本人的钱,在半路把人杀了,扔进河里。周鸿昌一直以为,是丁默村下的手。其实不是。是沈墨白的人。”
张宗兴的手停在口袋边上。“沈墨白?”
“沈墨白。他那时候在汪伪特工总部做事,专门负责策反。周鸿昌的儿子不愿意替日本人做事,沈墨白就让人在半路把他做了。”
苏婉清把信封放在桌上。“他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