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宁说。
张宗兴把纸折好,塞进棉袄口袋。“他要,就让他来。”
溥昕把刀从桌上拿起来,插回腰后。“他不会自己来。”
张宗兴看着她。“他找了人?”
溥昕把路上周鸿昌在巷口出现、递纸的事说了一遍。说那个人穿黑色大衣,戴皮手套,手很白,脸藏在帽檐底下,认不出是谁。张宗兴听完,没有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只问了一句。
“手很白?”
“白。不像干活的手。”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她的手也白,可骨节粗,指甲短,是握刀的手。那只手不一样,白得细腻,像没晒过太阳,像没碰过粗东西。
张宗兴转过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盆白菊长高了,叶子绿得亮。红梅花谢了,枝干光秃秃的,剪了口,等着明年。
婉容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递给李婉宁。李婉宁接过来,一口喝了。姜汤辣,呛得她直咳嗽。婉容伸手拍她的背,她没躲,咳完了把碗放在桌上。
“婉宁,去洗洗,睡一觉。”
李婉宁点了点头,走进浴室。水声哗哗的,婉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水停了,才转身离开。
溥昕坐在桌前,把刀拆开了擦。刀柄上的布条旧了,拆下来,换了新的。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每缠一圈都勒一下。赵铁锤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缠布条,没有帮忙。
“溥昕,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
溥昕把刀插回去。“杀人杀的。”
赵铁锤站起来,把灶膛里的火拨大了一点。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红了一下。“以后少杀人。”
溥昕没接话。她把刀放在枕头底下,躺下去。床硬,枕头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李婉宁从浴室出来,湿头披在肩上,水滴在棉袄上,洇出一小块深色。她走到桌前,拿起那把剑,拔出来看了看刃口。刃口光滑,没有缺口,她用手指摸了摸,没划破。剑插回去,靠在床边上。
婉容从里屋端了碗热汤面出来,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再睡。”
李婉宁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是手擀的,宽条,煮得软了。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婉容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婉宁,疏影瘦了没有?”
李婉宁把面条咽下去。“瘦了。脸小了,眼睛大了。”
婉容把筷子递给她。“她说什么了吗?”
李婉宁想起妹妹靠在肩上,闭上眼睛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肩上。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婉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进里屋,把被子铺好。褥子底下压着那把短刀,溥昕送的,一直没用过。她抽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盆白菊。婉容从里屋出来,站在他旁边。
“宗兴,三个月。”
张宗兴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白菊的叶子。“三个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