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楼下街对面那个人没有再来。后院那两具尸体还盖着破草席,风把草席吹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手很白,指甲缝里有黑泥。没有人来收尸,也没有人来问。
天快亮的时候,林疏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姐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剑,眼睛看着她。
“姐,你一晚没睡?”
李婉宁把手放在她头上。“睡不着。”
林疏影坐起来,披上棉袄。溥昕也醒了,从枕头底下抽出刀,别在腰后。
“姐,今天去办事处?”
李婉宁站起来。“去。把文件交了,你就回延安。”
林疏影点了点头。她下床,穿鞋,梳头。头剪短了,不用扎,用手拢了拢就行。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姐,西安的早晨真冷。”
李婉宁站在她身后,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织的,很厚。林疏影低下头,闻了闻。有姐姐身上皂角的气味。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舔爪子。溥昕走在前面,李婉宁走在后面,林疏影在中间。拐了两个弯,进了大路。街上人多了,卖豆浆的、卖油条的、拉黄包车的,各忙各的。
八路军办事处在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灰军装的哨兵。林疏影走进去,李婉宁和溥昕站在门口等。过了一会儿,林疏影出来,布包空了。
“交完了?”
林疏影点了点头。李婉宁拉着她的手,三个人往回走。走到巷口,溥昕停下来。前面站着一个人。穿黑色大衣,戴皮手套,手很白。他抬起头,帽子底下那张脸,周鸿昌。
李婉宁把剑从鞘里拔出来。溥昕也拔出了刀。周鸿昌却没有动,他看着李婉宁,又看着林疏影。
“李小姐,你妹妹真像你。”
李婉宁的剑尖指着他的喉咙。“你来做什么?”
周鸿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李婉宁没接。他把纸放在地上,退后两步。
“有人让我带话。林疏影的命,值一个人。”
他转过身,走了。“张宗兴的人头。三个月。过期不候。”
李婉宁把剑放下来。溥昕蹲下,捡起那张纸。纸上没有字,画着一把刀。刀从喉咙上横着划过去,血溅出来。溥昕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林疏影站在后面,脸白了。李婉宁转过身,看着她。
“回延安。今天就走。”
林疏影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李婉宁把围巾从她脖子上解下来,绕在自己脖子上。围巾还带着妹妹的体温。她看着妹妹的眼睛。
“听话。”
林疏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