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兴在床边坐下。“周鸿昌把名单交出来,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有人逼他。那页名单,钓的是我。林疏影的事,钓的是婉宁。”
婉容在他旁边坐下。“那你还让婉宁去?”
张宗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不去,疏影有危险。去了,婉宁有危险。”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她要去,我拦不住。”
婉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握着,慢慢暖了。
李婉宁在院子里等着。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溥昕站在她旁边,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那盆白菊的新苗长得很高了,叶子绿得亮。
红梅开败了,花落了,枝干光秃秃的。
门开了,张宗兴从屋里出来。他走到李婉宁面前。“去。带上溥昕。再带两个人?”
李婉宁摇了摇头。“我和溥昕够了。人多了显眼。”
张宗兴看着她,看了很久。“活着回来。”
李婉宁点了点头。
夜里,李婉宁坐在床边,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上次在虹口留下的。她用布蘸了油,慢慢擦。擦了很久,划痕还在,擦不掉。她把剑插回鞘里,放在枕头旁边。溥昕躺在对面那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婉宁姐,你见过你妹妹吗?”
李婉宁躺下来。“见过。在石家庄。隔着铁栏杆。”
“她长什么样?”
李婉宁想了想。“像我。瘦一点,白一点。眼睛比我大。”
她顿了顿。“她爱笑。小时候,一笑起来就停不住。”
溥昕翻了个身,面朝墙。“我也想有姐姐。”
李婉宁没说话。她闭上眼睛。
天亮之前,两个人出了。从十六铺码头坐船到大连,再从大连坐火车到西安。杜月笙安排好了船票和路上接应的人。赵铁锤送她们到码头,把一把短刀递给溥昕。
“这把刀轻,适合你。”
溥昕接过去,掂了掂,别在腰后。
赵铁锤看着李婉宁。“活着回来。”
李婉宁把剑抱紧。“嗯。”
船离岸了。赵铁锤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越来越远。小野寺樱从车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他把外衣裹紧,没有回头。
张宗兴在七宝院子里站着,看着那盆白菊。婉容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宗兴,你担心她们?”
张宗兴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白菊的叶子。“担心。可担心没用。她们得去,我也得等。”
婉容在他旁边蹲下来。“她会回来的。她有剑。”
张宗兴没说话。他看着那片叶子,叶脉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
西安。火车站。人很多,穿军装的、穿长衫的、穿破棉袄的,挤来挤去。李婉宁站在出站口,溥昕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穿着素色旗袍,头扎着,看起来像来走亲戚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