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胜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坚定的脸,没有说话。溥昕收起刀,转过身,走到张宗兴身边。
“走。”
张宗兴看着她,点了点头。赵铁锤把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干净,别回腰后。
李婉宁把剑插回鞘里。老北风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是血,不是他的。
文强扶着阿力,阿力胳膊上又中了一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溥昕走在最后面,走到公园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黑岩胜,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上海不是东北。中国人,不会跪。”
她走了。黑岩胜一个人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地上躺着三个人,死了两个,昏了一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砍伤的胳膊。刀口很深,骨头露出来了。他把刀捡起来,插回鞘里,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车子往回开。溥昕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手里的刀还握着,没有松开。赵铁锤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老北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车子镀上一层金色。
回到七宝,婉容站在院子里等着。她看见溥昕从车上下来,看见她浑身是血,不是她的。她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溥昕的手凉,她握着,慢慢暖了。
“伤了没有?”
溥昕摇了摇头。婉容看着她,看着这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没有追问。她拉着溥昕走进屋里,翻出药箱,给她检查。溥昕身上没有新伤,只有腰上那道旧伤,纱布还白着,没有渗血。婉容松了一口气,把药箱合上。
“去洗洗,睡吧。”
溥昕点了点头,走进浴室。水声哗哗的,婉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听见水停了,才转身离开。
文强坐在偏屋里,李真儿蹲在他面前,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伤口不深,可她还是缠了很多圈纱布,缠得厚厚的,像一只白色的粽子。
文强看着她的手在纱布上绕来绕去,看着她低头认真包扎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疼吗?”
她问。
文强摇了摇头。李真儿把纱布系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文强,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
文强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她的脸很凉,他擦着,慢慢暖了。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桂花树上,照在那盆白菊上。花谢了,叶子也黄了,可还撑着。风一吹,落了几片,飘在青石板上,像几只疲倦的蝴蝶。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太阳。婉容站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宗兴,黑岩胜还会来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了。”
婉容看着他。张宗兴说:“他没有脸再来了。”
婉容没有再问。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