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美堂捻着佛珠。“欧洲那边也乱了。德国打了波兰,英国、法国对德宣战。日本人趁这个机会,想一口气吞下整个中国。”
张宗兴看着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了很久。“上海呢?”
杜月笙说:“上海暂时稳得住。可稳不了多久。日本人在租界的压力越来越大,英国人、美国人都在退让。他们不想跟日本人翻脸。”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藤田刚的事,您怎么看?”
杜月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人,我听说过。关东军的刀,杀过不少抗日志士。他来了,不会善罢甘休。”
张宗兴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杜公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老北风开车,张宗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想起藤田刚,想起杜月笙说的那些话。
华北在打,华南在打,上海在暗涌。他一个人守不住这么多地方,可他能守住七宝。守住七宝,就是守住那些人。
回到七宝,院子里很静。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那盆白菊谢了,叶子还绿着。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刀,刀尖杵在地上。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张宗兴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打扰她。他走进屋里,婉容正在整理文稿。苏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厚厚的档案。档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藤田刚的名字。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睛很小,可很亮,亮得像刀锋。
“宗兴,藤田刚明天晚上动手。”
苏婉清合上档案。
张宗兴转过身。“消息可靠?”
苏婉清点了点头。“杜先生的人传出来的。他们要在虹口动手,把七宝的人引过去,一网打尽。”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将计就计。”
第二天夜里,月亮很圆。七宝旧宅的灯亮着,院子里没有人。赵铁锤蹲在巷口的车里,溥昕坐在后座,手里握着那把新刀。李婉宁抱着剑,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老北风开车,张宗兴坐在副驾驶。文强和阿力在另一辆车里,跟在后面。
车子往虹口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没有人说话。张宗兴握着那把缠了新布条的刀,布条缠得很紧,握在手里不滑。他想起婉容送他出门时的眼神,没有说“小心”
,说了太多次了。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等他回来。
藤田刚选的地方,在虹口一座废弃的仓库里。仓库很大,铁皮顶,水泥地,角落里堆着些破木箱。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藤田刚站在仓库中央,七个人站在他身后,清一色黑色西装,手里握着刀。
张宗兴推开门,走进去。赵铁锤跟在后面,李婉宁跟在后面,溥昕跟在后面,文强和阿力跟在后面。老北风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关上了。
藤田刚看着张宗兴,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张宗兴?”
张宗兴看着他。“藤田刚?”
藤田刚笑了。“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