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上海又下起了一场暴雨。
傍晚,
法租界的梧桐叶子被打得东倒西歪,满地都是绿碎片。
七宝旧宅的院子里积了水,映着屋檐下那盏灯,亮晃晃的,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那把新磨的刀又擦了一遍。
小野寺樱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已经凉了。
她没催他,他知道该喝的时候会喝。
老北风从外面回来,浑身湿透,衣裳贴在身上,显出一身精壮的筋骨。
他走到张宗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湿了半边,字迹模糊,可那几个字还能看清——“菊机关新头目已到沪。名:山田恭子。女。曾任职关东军特高课。手段毒辣。”
张宗兴把纸条看了一遍,递回去。
老北风接过来,凑到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手心里,他攥了一把,撒在雨里。
“山田恭子。”
张宗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老北风摇了摇头。“没听过。可关东军特高课出来的,没有善茬。”
赵铁锤把刀插回腰后,站起来。“来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宗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进屋里。
婉容正在整理文稿,苏婉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档案。档案是杜月笙的人送来的,封面上写着“山田恭子”
四个字。
婉容抬起头,看着张宗兴。“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宗兴在她旁边坐下。
婉容翻开档案,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军装,短,没有笑容,眼睛很冷。不是溥昕那种冷,溥昕的冷是刀锋,这个女人的冷是冰窖。刀锋能躲,冰窖无处可逃。
“山田恭子,三十四岁,东京人。父亲是陆军中将,丈夫在诺门坎战役中死了。
她本人精通六国语言,擅长策反、暗杀、爆破。在东北待了六年,手里沾了上百条中国人的命。”
苏婉清合上档案,“她是溥昕的师姐。”
张宗兴眉头动了一下。“师姐?”
苏婉清点了点头。“同一个师父。溥昕在日本学刀的时候,山田恭子已经出师了。她们没见过面,可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溥昕知道吗?”
苏婉清说:“还没告诉她。”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溥昕坐在桂花树下,撑着伞,手里拿着那本书。
书是婉容借给她的,《诗经》,翻到《关雎》那一页。她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得很慢。
张宗兴推开门,走到她面前。溥昕抬起头,看着他。
“溥昕,有个人来了。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