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如果她也有一把刀,她可以和他们一起杀出去。
可她的刀不在。她的刀在桌上,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在那把黑色的刀鞘里,在那几朵金粉描的樱花底下。她没有刀。可她有手,有脚,有拳头。她冲上去,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往后倒,撞翻了后面的人。她没有停,拳打脚踢,像疯了一样。
战斗很快结束了。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昏了,有的在哼,有的不动了。
赵铁锤把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干净,别回腰后。他转过身,看着溥昕。
“伤了没有?”
溥昕摇了摇头。赵铁锤看着她,看着这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这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在七宝旧宅的院子里,她穿着剑道服,提着刀,站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
现在她没有刀,穿着睡袍,赤着脚,头发散着,像个逃难的人。可她站在那儿,比有刀的时候还硬。
张宗兴走到溥昕面前,看着她。“走吧。”
溥昕看着他:“去哪儿?”
张宗兴说:“去七宝。”
溥昕愣了一下。张宗兴说:“你不是想留下来吗?”
溥昕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任它流。她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公寓。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溥昕没有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睡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哆嗦。
赵铁锤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衣是棉的,很厚,还带着他的体温。溥昕把外衣裹紧,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赤着的脚。脚踩在水里,冰凉冰凉的,可她觉得暖。
他们上了车。车子往七宝开。溥昕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雨。雨很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敲窗。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把刀,那把跟了她十几年的刀,那把杀了几十个人的刀。它还在那间公寓里,在那张桌上,在那把黑色的刀鞘里。她没有带它出来。她不想带了。
她累了。她想吃一碗馄饨,喝一碗汤,坐在桂花树下,晒太阳。
车子到了七宝。雨还在下。张宗兴推开车门,走下去。溥昕跟在后面,赤着脚,踩在水里,一步一步地走。赵铁锤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刀,看着周围。
老北风蹲在院门口,抽着旱烟,看见他们,站起来,烟袋在鞋底磕了磕,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去了。
婉容站在屋檐下,撑着一把伞。她看见溥昕,看见她赤着脚,浑身湿透,披着赵铁锤的外衣,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她走过去,把伞撑在溥昕头上。
“进来吧。”
婉容说。
溥昕看着她,看着这张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的脸,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跟着婉容走进屋里。苏婉清已经烧好了热水,放在盆里,让她洗脚。
李婉宁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小野寺樱端了一碗热姜汤,放在桌上。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抽着烟,看着屋里。老北风站在院子里,淋着雨,看着那棵桂花树。
溥昕坐在凳子上,把脚伸进热水里。水很烫,烫得她眯起眼睛,可她没缩回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在水里泡着的脚。
脚上有伤,有疤,有冻疮留下的痕迹。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皇宫里,她赤着脚在御花园里跑,追蝴蝶。那时候她的脚是白的,嫩嫩的,没有伤,没有疤,没有冻疮。
现在她的脚不是那时候的脚了。她也不是那时候的她了。
可她回来了。回到这个地方,回到这些人身边。她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可她回来了。
她端起那碗姜汤,喝了一口。很辣,辣得她直咳嗽,可她咽下去了。她把碗放下,抬起头,看见婉容在看她。婉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雨,可那是暖的。溥昕也笑了。那笑容也很淡,淡得像雨雾,可那是真的。
那天夜里,溥昕住在七宝旧宅。婉容给她铺了床,被子是新的,棉花是软的,枕头是荞麦皮的,睡上去沙沙响。溥昕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还在下雨,雨打在桂花树上,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她闭上眼睛。她梦见自己坐在桂花树下,和婉容、苏婉清、李婉宁一起喝茶。
赵铁锤端来一碗馄饨,放在她面前。她吃了一口,烫得眯起眼睛。她笑了。笑得很真,很暖。她不想醒。
喜欢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请大家收藏:()拥兵三十万,汉卿你的感情在哪?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