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卿卫军驻地附近的窝棚。
时间已是深夜,
油灯很暗,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窝棚里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破桌子,两条板凳。
马宝山躺在床上,浑身缠着绷带。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满口的牙掉了三颗。
可他活着。
老北风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烟袋,却半天没抽一口。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马宝山,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心里像刀绞一样。
马宝山的眼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他看见老北风,嘴角扯了扯,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老……老北风……”
老北风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全是伤:
“宝山,别说话。”
马宝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他们……他们又找我了……”
老北风的手一紧。
马宝山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他们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我……要我给名单……卿卫军……所有人的名单……”
老北风的脸色变了。
马宝山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北风……我娘……我娘在他们手里……我……我该怎么办……”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长城抗战时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兄弟,看着他浑身是伤躺在床上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
他沉默了。
马宝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给……给了,我就是千古罪人……那么多兄弟……那么多条命……”
他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可我娘……我娘七十多了……她……她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老北风握紧他的手,握得很紧。
“宝山,别说了。”
马宝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复杂的情绪,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北风……你……你不会让我给的,对不对?”
老北风没有回答。
马宝山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我知道……我知道……换成我,也不会让给的……那么多兄弟……那么多条命……”
他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老北风:
“老北风,你杀了我吧。”
老北风愣住了。
马宝山说:“你杀了我,他们就没法逼我了。我娘……我娘的事……就算了。”
老北风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