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夜。沈阳,小南门外,一处废弃的宅院。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天地间一片漆黑。
这座宅子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深处,门楣上的匾额早已斑驳,看不清题字。
院子里荒草丛生,门窗破败,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
但今夜,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张宗兴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透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商人。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锐利如刀。
婉容、苏婉清、李婉宁三人隐在后堂的暗处,屏息凝神。林疏影被留在城外的一处安全屋,老魏守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沉,带着风尘。
门被推开,三个汉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五十来岁,国字脸,浓眉,一身短打,腰间别着盒子炮。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张宗兴,目光警惕而阴沉。
“你就是张宗兴?”
张宗兴站起身,抱了抱拳:
“正是在下。敢问是周震山周团长?”
那汉子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来。身后的两个人也跟着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手都按在枪柄上。
周震山在张宗兴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
“少帅的信,我看了。但我得问一句——你凭什么?”
张宗兴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凭我是少帅的结拜兄弟。凭我在冀中打了两年鬼子。凭我这条命,还欠着少帅的。”
周震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结拜兄弟?我跟着少帅十几年,怎么没听说过?”
张宗兴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周震山拿起信,借着灯光仔细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确实是少帅的笔迹……”
他喃喃道,抬起头,看着张宗兴的目光变了些,“可你——”
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比之前更急,更重。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周团长!你背着我来见外人,什么意思?”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闯进来。
他比周震山更高更壮,一脸络腮胡子,眼睛里满是血丝,手里握着一把匣子枪,直指着张宗兴。
“老北风!”
周震山喝道,“把枪放下!”
那人——老北风——没有放下枪,只是盯着张宗兴,目光阴鸷得像要吃人。
“你就是张宗兴?那个在关内打鬼子的张宗兴?”
张宗兴站起身,迎着他的枪口,平静地说:
“是我。”
老北风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张宗兴没有说话。
老北风继续说:“少帅被关起来,东北军散了,弟兄们死的死,降的降,跑路的跑路。我们在关外,东躲西藏,像丧家犬一样。你倒好,在关内打鬼子,打出名声了,现在回来,就想让我们听你的?”